不得不说,这位外交大臣的语言功底相当深厚,贵族音调抑扬顿挫,话语滔滔不绝。
说了那么长时间的套话,措辞和逻辑都无懈可击,但又都没什么实质性内容。
卡尔则端坐在他的对面,用手托着下巴,做出倾听的样子,时不时还会轻轻点头,一副陷入深度思考的表情。
本来想要拖延时间的随行外交副使反倒被赖西贝格伯爵比下去了,他坐在卡尔侧后方,此刻坐姿明显已经有些别扭,额头上也冒汗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卡尔,心里满是敬佩——卡尔殿下果然是沉得住气,面对这种马拉松式的空话轰炸,还能保持如此专注的神情。
若是换做自己在这位伯爵对面坐着,恐怕早就顶不住了。
只有卡尔自己知道,他的思绪早就跑到大西洋上去了。
卡尔非常充分地发挥了前世在各种水课和讲座会议上练就的走神本领,神游物外而面不改色。
卡尔甚至还会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地图,仿佛在跟着这位伯爵的思路,思考着什么重大的战略问题,实际上则是在偷偷数地图上的河流数量。
至于赖希贝格伯爵在说什么?
无所谓了。卡尔继续听着,但身体和大脑已经在冥想状态。
卡尔心中暗笑。没想到到了这个19世纪的维也纳,居然还能重温这种久违的“磨洋工”的感觉。
而当赖希贝格问他问题的时候,卡尔则是低下头,做出一副沉思状,显出一副尤豫的样子,象是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赖希贝格讲着讲着,终于发觉卡尔状态不对劲了。
最终,这位奥地利外交大臣似乎比普鲁士的两个人更早失去了耐心,开口道:“卡尔殿下,我想原则上的问题我们都已经讨论完了,我们可以聊一些具体的问题了。”
“赖希贝格伯爵,”卡尔见这位伯爵终于结束了他长篇累牍的发言,才开口回答道,“我完全理解奥地利对德意志邦联事务的重视。”
“不过,我有一个小问题想向伯爵请教。”
“卡尔殿下请讲。”赖希贝格声调一如之前,让卡尔不禁开始佩服起他的这副好嗓子。
“如果联军在战场上取得胜利——当然了,这也是我们所共同希望的结果。”卡尔说道。
“那么战后的领土安排是以实际投入的兵力与资源为基础来决定呢?还是按照德意志邦联议会里的投票票数来决定?”
赖希贝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知道,如果回答按兵力贡献,那么普鲁士毫无疑问将占据优势。
如果回答按票数,那些只有几百名士兵的德意志小邦国就要来分蛋糕了。
“这个嘛……”赖希贝格的脸上依然保持笑容,“具体的安排,还需要我们进一步磋商决定。”
“但是有一条原则是可以确定的——任何决定都必须在德意志邦联的框架内做出,这是我们共同的立场和利益。”
坐在卡尔后方的外交副使已经有些听不下去了。这位伯爵兜兜转转,说了那么多,最终的结论还是不变。
所有决定都在德意志邦联的框架内做出,换成白话就是所有决定都由操控德意志邦联的奥地利来做,完全没有留给普鲁士讨价还价的空间。
不过此时此刻的卡尔刚刚从冥想中回过神来,精力充沛,自然能和赖希贝格继续周旋下去。
“当然当然,这是应该的。”卡尔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极了。
“那么,关于联军总体上的指挥权问题呢?”
赖希贝格认为卡尔已经开始妥协,趁机把话题推进了一步。
这位伯爵显然是觉得,卡尔在这个问题上无法反驳——毕竟奥地利是德意志邦联主席国,由它主导联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伯爵阁下提到了指挥权归奥地利。”卡尔继续点点头,但是语速稍微放慢了:“在原则上,我对这件事没有异议。”
“不过嘛,前提应当是由奥地利承担相应的成本。”
“相应的成本?”赖希贝格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
“兵力、后勤、军费……”卡尔掰着手指头,分条枚举着,“如果联军由奥地利统一指挥,那么贵国自然应该派出最大规模的部队,承担主要的补给任务。”
卡尔顿了顿,笑容依然得体:“当然,如果贵国愿意承担这些,那么普鲁士就没有任何意见。”
原本还喋喋不休的赖希贝格伯爵突然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他当然不能答应这个条件。
奥地利的财政状况本来就不如普鲁士,匈牙利那边也一直在闹事。
换句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