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请允许我反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我回答‘我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普鲁士’,您会相信吗?”
“殿下还真是把一些这些回答问题的话术学得不错啊……”布坎南只回应了这一句,也跟着卡尔笑了起来。
“其实,在我看来,我觉得为了普鲁士和为了自己,这二者本身并不相互矛盾。”卡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坦诚。
“我也是霍亨索伦家族的成员,普鲁士的强大就是我的利益,我的前途也取决于普鲁士的前途。”
一句听起来无比正确的废话。
“您愿意这样回答,看来,卡尔殿下倒是个很诚实的人。”布坎南干笑了两声。
“这话不仅是说给您听的,同时也是我的真心话。”卡尔摊开双手,姿态坦率道,现在他已经到了说这种场面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程度了。
“我自然是完全支持普鲁士的军事改革,支持俾斯麦首相的政策,也支持德意志人拿回石荷苏益格和荷尔斯泰因,这些都是因为我关心普鲁士的前途和命运。”
“不过嘛……我也希望这一切都有边界——边界就是不能把普鲁士和德意志变成下一个拿破仑的法国。”
这确实可以说是卡尔的真心话,不过此时此刻,卡尔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和听到这句话的人对这句话的理解可能不太一样。
“不能让普鲁士变成拿破仑的法国”,从字面上讲,可以被理解为当下的普鲁士,在对丹麦战争之后,不会破坏欧陆均势的个人层面上的一种保证。
但卡尔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心里想的却是:未来的德意志第二帝国崛起之后,应该怎样选择适合自己发展的方式。
一直站在布坎南身后的使馆参赞——也就是布坎南爵士的副手,此时此刻也微微向前倾了倾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在布坎南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什么。
“卡尔殿下,”布坎南站起身,依旧是标准的英伦外交式口音:“您今天的到访,以及您所说的话,我会如实向帕默斯顿首相转达。”
“我想,大英帝国并没有理由对一个愿意尊重欧洲均势的普鲁士第二王子怀有敌意。”布坎南继续补充道。
“感谢公使阁下的理解。”卡尔也站起身,向布坎南致意,“我最后也希望再以个人的名义补充一句”
“请公使阁下相信,我们普鲁士在对丹麦战争后,不会主动采取任何可能破坏欧洲大陆平衡的进一步动作。”
两人礼节性地握了握手,布坎南发现这位年轻王子握得很有力——这应该并非是虚张声势,应该是一种经过军事训练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力道。
送走卡尔之后,布坎南站在会客厅的窗前,望着他那辆驶离公使馆大门的马车,久久没有说话。
“公使阁下,”那位参赞副手走到他身边,“这位普鲁士第二王子要比传闻和报道中的理智的多呀。”
“理智?你指的理智是你认为他承诺不采取进一步的动作吗?”
布坎南笑了笑,摇了摇头道:“你终究是对于外交工作的经验不足,有些话的言外之意你并不能完全听出来。”
“言外之意?”副手疑惑道。
“这位第二王子刚才说,不会主动采取任何可能破坏欧陆平衡的进一步动作——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承诺本身就是有边界的。”
“‘不会主动采取行动’,但是什么情况下才能被称之为所谓的‘主动’呢?他只说在普鲁士对丹麦的战争后不采取进一步动作,但对他到底想要什么只字未提。”
“他选择主动来拜访我,而且他预料到了我会怀疑什么,也早就准备好了怎么回答我,这是在试探我们大英帝国的态度呀。”
布坎南转过身,重新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下了几行字,在信封里封好,抬头递给了这位副手。
“上一次我和他见面时,我认为他只是个年轻小伙子,是一个被俾斯麦和军方这些人利用的王室血脉的傻孩子。”
“对付这样的热血冲头的毛头小子,当时我认为,只需要用一些威胁和敲打就可以让他退缩,再加之一些外交上的手段和影响,就可以让他老老实实在军营里待着。”
“但现在看来,当时我或许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副手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开始迟疑不定。
“我是说——我低估了他,如果毛奇罗恩和俾斯麦这三个人都已经站在了他这边,那么未来普鲁士的内政和外交政策,恐怕迟早要由这位第二王子说了算。”
“不至于吧,公使阁下……毕竟腓特烈王储的地位还是稳固的……”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