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王储妃说她“勇敢”和“明智”,是说自己面对国王的召见时选择主动退让,还是说自己已经接受了这种被压制的现实?
“弟弟要去军营历练,姐姐也不免有些担心,军队里不比宫廷,要吃很多苦的。”
维多利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姐姐对弟弟的关切,却也暗藏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某种提示意味。
“不过卡尔弟弟既然决定了要好好表现,那姐姐就祝你在军中一切顺利啦。”
维多利亚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的笑容不退,眼神始终落在卡尔身上,仿佛要把这个弟弟此时此刻的表情牢牢印在脑子里。
“多谢王嫂关心。”卡尔回以恰到好处的感激表情,还故意带了点难过,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受了教训,决定从现在开始好好表现的弟弟。
两人又寒喧了几句,维多利亚便抱着小威廉继续朝走廊另一端走去了,脚步带着些许轻快。
卡尔望了望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看来他的这位王嫂也有分寸,不再穷追猛打,而是适可而止。
卡尔沿着长廊往回走,阳光照在那些霍亨索伦先王的画象上。
他在弗里德里希大帝的画象前停下脚步,这位年轻时也曾和父亲不和,却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先辈,此刻正在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着他。
回到寝宫时,索菲正背对着门口,弯腰整理书桌上的文档。黑褐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索菲转过身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清卡尔的表情后,微微黯淡了一下。
“殿下,国王陛下他……”
“我要暂时离开宫廷了。”卡尔的语气尽量放的轻松,“父王让我去参谋部当毛奇总参谋长阁下的助手,明天就去报到。”
“这段时间,城市宫这边的事,恐怕要全部都靠你照应了。”
索菲的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又抿紧。她向前走了两步,没有象往常那样保持躬敬的距离。
“去做总参谋长阁下的助手吗?”索菲轻声说出这几个字,“殿下,您现在的心情还好吗……”
“是我主动请求的。”卡尔微微笑了一下,“今天父王敲打了我一番,说我影响力太大,破坏了王室平衡。我如果不退一步,下一步可能就是被强行剪除羽翼了。”
“殿下,都怪我,在几天前遇到维多利亚公主的时候没有提高警剔……”索菲神色黯然,自责道,“如果我能在一开始就察觉到她和布坎南爵士后续的动作……”
“别这么说,你不必把这种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卡尔摆摆手,安慰道。
“这并不是你的错,即使没有维多利亚公主和她身后的大英帝国,父王估计也会选择这样敲打我。”
“我在这个时候选择主动请求去参谋部工作,在政治上退一步,军事上进一步,总的来说,并不算亏。”卡尔说道。
“那,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索菲的语气之中依然有些自责。
“先放一放议会和宫廷的事,把心思放在军队上。”卡尔笑道,“这些容克们现在相信我,既然我在军队中的声望已经初步创建,那就更要夯实基础,这说不定是件好事。”
索菲微微抿了抿嘴角,点了点头。
她继续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对维多利亚的愤怒,只有担忧和不安。
“我明白了,殿下。这段时间,我会继续盯着柏林的风吹草动,还有王储官邸那边的情况,只要有什么消息,我都会通过一些渠道传达给您。”
“您这段时间不在宫廷,但您不会变成瞎子和聋子,我向您保证。”
卡尔看着眼前这个一直默默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从他穿到这个世界开始,索菲是第一个毫无保留信任他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见证了他所有转变的人。
她一直帮卡尔收集情报,替他打理琐事,甚至在之前看不到一点前途的时候,也毫不尤豫地站在他这边。
“殿下,您知道吗?我的父亲曾经就牺牲在战场上,我只希望您能安全……”
“谢谢你,索菲。”卡尔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索菲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卡尔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指尖。她的睫毛垂下,挡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但微微泛红的耳廓却泄露了一切。
“殿下,我不需要什么交代。”索菲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更柔,像初春的时候融雪下的第一缕溪流。
“我只要您平安,不管您是要在城市宫里继续当王子,还是做一名前线的军官,我都在这里。”
卡尔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缓缓上前一步,伸出手将索菲轻轻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