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上写下《诛仙》第一章的第一个字。

    窗外，内江的夜已经深了。

    但他的脑子里，有一整个世界正在拔地而起。

    

    周五那天，张明清照常去医院做义工。

    上午帮王爷爷换了床单，老人今天气色不错，骂人的次数明显少了。中午跟陈敏在食堂吃饭，聊了些有的没的。下午送药的时候，他又去了林小溪的病房。

    光头女孩正在看一本漫画，见他进来，把漫画书往床头柜上一扣。

    “你今天来得晚了。”

    “忙。”张明清把药递过去，“这个饭前吃，别忘了。”

    “忘不了。”林小溪接过药，忽然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张明清。”

    “哪个明，哪个清？”

    “明天的明，清楚的清。”

    林小溪念了一遍：“张明清。记住了。”她把药吃了，喝了一口水，又抬起头看着他，“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你明天帮我带一支铅笔。这个铅笔不好用。”她举起手里的铅笔头晃了晃，只剩两寸长了，握着都费劲。

    “行。”

    张明清出了四号病房，照例掏出便签纸，写了一句：

    她说“你明天还来吗”。

    他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口袋里的便签纸已经攒了厚厚一沓了。

    

    晚上回到住处，张明清没有急着打开电脑。

    他先翻了一遍这几天攒的便签纸，把那些碎片分门别类——王爷爷的，林小溪的，那个肝癌晚期男人的，那个被自己舅舅放弃的男孩。

    还有一个他只在走廊里见过两次、但每次都在哭的中年女人。

    他把这些碎片贴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然后在旁边写下批注。

    王爷爷：脾气暴躁但内心柔软。

    林小溪：坚强，毒舌，早熟，对好看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男孩：胆小怯懦，但是想活下来。

    中年女人：她的悲伤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儿子。

    写完这些，他才打开电脑，拨号上网。

    电脑吱吱呀呀地叫了一阵，屏幕右下角的网络图标亮了。

    他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里敲下了榕树下的网址。

    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张明清愣了一下。

    他上辈子听说过榕树下，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被那种质朴的设计风格打动了——白底黑字，简洁到近乎简陋。

    网站首页上挂着“榕树下全球中文原创作品网”的字样，下面是最近更新的作品列表，旁边是编辑推荐和读者热评榜。

    他注册了一个账号。用户名就是他的本名：张明清。

    不是不想用网名，是他需要让“张明清”这三个字被记住。

    注册完成后，他点进了投稿页面。标题栏里填了《诛仙》，分类选了“仙侠”。内容栏下面是一片空白，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催他。

    张明清把笔记本打开，翻到他手写的《诛仙》第一章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