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医院
热水。

    

    “王爷爷肺癌晚期,脾气不好,前两个护工都被他骂走了。”陈敏一边走一边交代,“你去了别跟他顶嘴,他说什么你听着就行。实在受不了了就出来,别往心里去。”

    

    张明清接过保温壶,点头。

    

    三号病房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半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沉重又费力。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和一袋没吃完的钙奶饼干。

    

    张明清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保温壶。

    

    “谁?”

    

    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张明清身上。

    

    “王爷爷好,我是新来的义工,来给您打热水的。”张明清站住了,语气不急不慢。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什么,然后哼了一声:“义工?多大?”

    

    “十五。”

    

    “十五岁的小孩不在家过年,跑医院来做什么?”

    

    张明清把保温壶拧开,倒掉隔夜的剩水,一边接热水一边说:“来看看活着的人。”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得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张明清立刻放下保温壶,上前半步,轻轻扶住老人的后背,缓慢帮他顺气舒缓。

    

    等老人喘息平复,眼底竟透出一丝久违的光亮,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这娃儿,说话老气横秋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张明清没有接话,拧好保温壶盖子放回原位,又倒掉搪瓷缸里的凉水,兑上温度刚好的温水,摆到老人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老人没有说谢谢,但也没有骂人。

    

    张明清出了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把刚才那个画面刻进脑子里——瘦到脱相的脸,浑浊的眼睛,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还有那句“跟个小老头似的”里的那一点笑意。

    

    这些东西,迟早会用上。

    走廊尽头的灯光惨白,刚安抚完王爷爷的那点温和气氛,被一道刻薄的女声硬生生撕开。

    

    “新来的义工?杵在这里偷懒呢?”

    

    张明清闻声侧头。

    

    走廊拐角走来一个四十出头的护工,穿洗得发旧的蓝色工服,眉眼尖窄,脸上挂着常年挑刺的不耐。她是医院常年在岗的老护工李桂兰,在住院部待了十几年,最会拿捏新人、拿捏无权无势的病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