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的住所,顶层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但室内一片静谧。程砚没有开灯,任由上午的阳光洒满客厅。他径直走向主卧的浴室。
浴缸放水的声音哗哗响起,蒸腾的热气渐渐弥漫。程砚站在宽大的洗脸台前,看着镜中依旧有些陌生的、颓废的自己,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衬衫扣子。当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不堪的身体时,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舒坦的喟叹。
目光扫过洗脸台,那里整齐地摆放着林晚的护肤品,还有一小瓶她常用的薰衣草助眠精油。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拿过那瓶精油,犹豫了一下,朝着氤氲着热气的浴缸里,滴了几滴。
清雅安宁的薰衣草香气,随着水汽袅袅升起,渐渐驱散了鼻尖似乎仍残留着的硝烟与焦虑的味道。程砚将自己完全沉入温暖的水中,闭上眼睛。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松弛,高度运转后隐隐作痛的大脑也逐渐放空。那些厮杀、算计、阴谋、枪声……都随着蒸腾的水汽,慢慢飘远,淡化。
他在浴缸里泡了很久,直到指尖的皮肤都有些发皱,直到感觉连骨头缝里的疲惫都被热水熨帖开来,这才缓缓站起。擦干身体,换上干净柔软的居家服,头发也懒得完全吹干,只是用毛巾胡乱擦了擦。
走到床边,他甚至没力气去想任何事情,身体一沾到柔软干燥的床垫,无边的困意就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几乎是下一秒,他就陷入了深沉无梦的睡眠。这是危机解除后,身体和精神最诚实的反应。
与此同时,城郊那处隐秘的安全屋。
林晚抱膝坐在客厅的飘窗上,下巴搁在膝盖,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掠过的鸟影。但她的心,却一直悬着,落不到实处。从被“白鸽”紧急带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几十个小时。她知道外面一定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事情,知道程砚正在面对最危险的局面。她强迫自己吃饭,休息,画画,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担心。
“咔哒。”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林晚猛地回神,转头看去。
是“白鸽”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便装,表情平静,但眉宇间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林小姐,”她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事情解决了。我送你回家。”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描述过程的惊险,只是一句简单直接的“事情解决了”。
但这句话,对林晚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悬了几天的心,在瞬间,轰然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释然,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让她差点落下泪来。但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湿意逼了回去。
她没有问“他怎么样”,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她知道,如果程砚想说,以后自然会告诉她。如果不说,那必定是不需要她知道,或者知道了反而不好。她只是立刻从飘窗上下来,穿上放在一旁的拖鞋,对着“白鸽”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们回家。”
没有多一句的言语,但那种全然交付的信任和劫后余生的平静,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白鸽”看着她,冷硬的目光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小的一瞬,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子平稳地驶向林家。一路上,林晚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阳光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路边咖啡馆飘出的香气……这些最寻常不过的景象,此刻在她眼中,却显得如此珍贵,如此充满生气。和平与安宁,原来需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去守护。
车子在小区门前停下。林晚道了谢,推门下车。“白鸽”在车里对她微微颔首,没有多留,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林晚站在自家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摆和略显凌乱的头发,这才拿出钥匙开门。
门刚打开,就差点和正要出门的林母撞个满怀。
“哎哟,晚晚?你回来了?” 林母手里提着个环保袋,看样子是准备去附近的生鲜超市,见到女儿,先是惊喜,随即眉头就蹙了起来,心疼地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你这孩子,不是说去找朋友玩两天散散心吗?怎么脸色这么差?小脸都瘦了一圈了!是不是没吃好没睡好?玩的什么呀这么累?”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母亲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关切和唠叨。
林晚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发酸。她挽住母亲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母亲肩上,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含糊:“嗯,玩得是有点累……也没睡太好。妈,我饿了,也好困。”
她没有正面回答去了哪里、玩了什么。林母看着女儿明显憔悴却强打精神的小脸,到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女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和空间,只要人平安回来就好。她拍了拍林晚的手背,语气立刻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