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老娘见尤二姐闪铄的眼神,再看看尤三姐那副委屈倔强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脸色一沉,拉着尤三姐到里间,关上门,低声叱道:“你个不省心的!是不是又使性子,惹王爷不快了?!”
尤三姐终于忍不住,眼泪扑簌簌落下,哽咽道:“娘!他————他根本就看不上我!昨夜————昨夜他待姐姐还好,对我————对我理都不理!我————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糊涂!”尤老娘气得在她骼膊上拧了一把,压低声音骂道。
“死?你现在是王府里的人了!生死也是王爷的人!你以为还是从前在家里,由着你使性子?”
她指着外间,痛心疾首:“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光景!王爷是什么人?”
“那是生擒了北蛮大汗,救了整个京城的神仙般人物!连皇帝都要给他封王!”
“你以为他是你那个死鬼姐夫,由着你心里惦记着那个不知死活的戏子!”
“娘!”尤三姐被戳中痛处,又羞又愤。
“我说错了吗?”尤老娘眼圈也红了。
“之前就是你任性胡为,差点把全家都害死!如今好不容易王爷不计前嫌,肯收留我们,给你一条活路,你还不知足?”
“还想着你那点女儿家的脸面?我告诉你,三丫头,在这王府深宅里,王爷的恩宠就是天!就是地!没有恩宠,你就什么都不是!连府里体面点的奴才都不如!”
尤老娘喘了口气,继续数落:“王爷为什么冷待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还不是因为你之前不知进退,恶了王爷!”
“你以为王爷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人家那是懒得跟你计较!如今肯给你个名分,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和你大姐的面子上了!你还指望王爷把你当心肝宝贝捧着?做梦!”
“你看看你姐姐!她以前————唉,可她现在知道本分,知道感恩,王爷不就待她好?
这才是聪明人!”
“你呢?你除了惹祸使性子,还会什么?我告诉你,你再这么下去,别说恩宠,只怕在这王府里都立不住脚!到时候,谁还能护着你!”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将尤三姐心中最后一点不甘和委屈,浇得透心凉。
是啊,她还有什么资格骄傲?还有什么资本使性子?能活着,能在这王府有一席之地,已是侥幸了。
“娘————我————我该怎么办?”尤三姐扑进尤老娘怀里,压抑地哭出声来。
尤老娘拍着她的背,也是老泪纵横,语气却软了下来:“还能怎么办?改!把你那倔脾气、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都给我改了!”
“从今往后,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王爷冷待你,你就更要小心谨慎,少说话,多做事。”
“对你姐姐,要躬敬;对府里的主子、有体面的奴才,都要客客气气。
“7
“时间长了,或许王爷见你懂事,态度也就缓和了。
“就算————就算一直这样,至少也能安安稳稳过下去,总比被赶出去强!”
“记住了,三姐儿?”尤老娘捧起女儿泪痕斑斑的脸。
“这王府,不是咱们这个小院。这里头,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丈深渊。想要活得好,甚至只是想要活下去,记住老娘一句话。”
“什么话?”
“女人似水,以柔克刚,多学学你二姐和大姐。”
尤三姐缓缓点了点头,虽然记下了这句话,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两个姐姐对男人的俯首帖耳,她如何学的来?
从尤家小院回王府的路上,尤三姐一直沉默着。
看着轿窗外逐渐熟悉的府邸高墙,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关进了一座华丽而冰冷的金丝笼。
而那掌握着笼门钥匙的男人,甚至吝于给予她一个注视的目光。
时序已入深秋,连日来的阴霾与肃杀之气,似乎也被前几日那场决定国运的大捷冲淡了不少。
连日艳阳高照,天宇湛蓝如洗,云絮舒卷,正是难得的好天气。
贾母因着大孙子贾琏封王凯旋,心中积压多日的忧虑尽去,精神头也格外健旺。
这日晨起,见外头天光正好,便动了游园的兴致,对鸳鸯道:“去,瞧瞧琏儿得空不得空。若是得闲,叫上凤丫头、玉儿她们,咱们一同去瞧瞧那省亲别院。”
鸳鸯笑着应了,一面遣人去各房传话,一面亲自去前头书房寻贾链。
贾琏这几日也没有真就闲下,而是忙于善后事宜,与户部、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等衙门调配钱粮,安置灾民,清查战损。
用顾青崖的话讲,不必事必躬亲,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