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营两名将领突然出声,惹的忠顺王眉头大皱。
双方争得面红耳赤,就差在御前动起手了。
僵持不下之际,皇帝的目光忽然越过争吵的众人,落在了贾琏身上。
“荣国公。”皇帝的声音不高,整个大殿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贾琏心中暗忖:“装聋作哑也怕被点名啊!”
贾琏出列,躬身一礼:“臣在。”
皇帝看着他,语气平淡:“荣国公,王子腾是你舅父,掌北疆军务,你又执掌宫禁,于公于私,你都该有些见解。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别说皇帝想听,恐怕在场的男女老少还有不男不女的太监们都想听听这位荣国公的看法。
“回陛下,臣,反对王统制所请!”
一言既出,满殿文官武将神色各异,御座上的皇帝看不出喜恶。
次辅张景明眼含笑意,忠顺王则把笑容挂在脸上。
“陛下!王统制所言边关艰苦,臣深信不疑。将士缺饷,武备废弛,此乃事实,朝廷确应设法筹措,尽力接济,此乃朝廷本分!”
“然而,便宜行事”之权,关乎国本,绝不可轻授!臣近日翻阅史书,见唐明皇待安禄山何等恩宠,要钱给钱,要粮给粮,更授以三镇节度使之权,使其掌河北精兵,最终如何?”
大殿之上,不少武将脸色难看,其中不乏王子腾京营旧部。
忠勇王目光沉沉,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倒是四个皇子,一个个看贾琏的目光很是值得玩味。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安史之乱,盛唐中衰,自此而始!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一”
“陛下!”贾琏转向皇帝,深深一揖。
“朝廷礼制,乃维系天下之纲常!今日若因北疆一时之困,便允统兵大将专权于外,他日若有他人效仿,朝廷何以制之?”
“此例一开,则天下藩镇林立,尾大不掉,中央权威何在?陛下天威何在?!”
“故臣以为,钱粮之事,可议!权柄之事,不可放!此非针对王统制一人,实为江山社稷计,为陛下万世基业计!望陛下明察!”
整个养心殿鸦雀无声。
文官们象是打胜了仗似的,仿佛找到了最有力的同盟。
“臣附议荣国公!”户部尚书陈宏道朗声道。
“臣也附议!”左侍郎刘文正也出列附议。
几名武将脸色铁青,看贾琏的眼神恨不得把贾琏吞了,恐怕心中都在疑惑,外甥不向舅却向着皇帝!
特别是贾琏也安禄山引经据典更是如同惊雷,几乎将王子腾的请求定性到了最危险的边缘。
龙椅上,皇帝心中满意。
由贾琏这个王家的外甥说出来,其分量远超任何文官的攻计。
这是真正的“大义灭亲”,是投向皇帝最彻底的投名状。
虽然贾琏因此也没法迷惑这些武勋和隆庆旧党,不过这样也好,起码态度鲜明的成了他的人!
“荣国公所言......”皇帝缓缓开口,瞬间压下了大殿内所有细微的骚动。
“老成谋国,深合朕心。”
文官集团如释重负,面露得色。
无人敢出言反驳。皇帝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
皇帝语气一转又道:“北疆将士辛苦,朕岂能不知?粮饷之事,户部、兵部当竭尽全力,统筹调度,务必尽快解送军前,以安军心。”
“然便宜行事”之权,关乎朝廷体制,祖宗法度,非朕吝啬,实不可轻授。望卿等能体谅朕之苦心!”
“退朝!”
随着内侍尖利的唱喏,皇帝起身,拂袖而去,留下神色各异的满朝文武。
贾琏随着人流走出养心殿!
“荣国公!好!说得好啊!”一位贾琏叫不上名字的文官凑过来,竖着大拇指低声道。
“此言可谓振聋发聩,粉碎了某些人的狼子野心!”
贾琏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另一边,几位宗室亲王和武将聚在一处,冷冷地瞥着贾琏的背影。
“哼,好一个六亲不认的荣国公!”
“为了媚上,连亲舅舅都能往死里踩,嘿嘿!”
“此子心性,竟酷烈至此!日后对上他,须得万分小心。”
这些议论,贾琏都听见了。
今日之后,他在朝堂上便彻底打上了帝党孤臣”的烙印,除了背靠皇帝,恐怕再无任何出路。
这也许就是皇帝今天想看到的结果。
你想看,我就做给你看。
才刚出大殿几步,贾琏就被大皇子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