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一扇同样满是油污的铁门,上面歪歪扭扭地用红色喷漆喷了个十字。
二人急匆匆地赶过去,劳尔心急如焚,使劲地敲着门。
几秒钟后,伴随着门轴转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铁门缓缓敞开,一股苦涩的药味混杂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与小巷中的烤肉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特而呛人的怪味。
开门的人一看就是一名医生,浑身上下,白大褂,医用口罩和手术消毒帽都佩戴齐全,看上去还挺专业,
但整张脸上,唯一裸露在外的双眼却满是血丝,又为他增添了几分怪异感。
“找谁?”医生沙哑地开口。
“我们是那个黄色格子衫的朋友。”劳尔着急地回答道。
医生“怯”了一声,有些不满地嘟囔着:“没想到那家伙朋友还真多...进来吧,诊所里空间狭窄,可别碰坏了我的仪器。”
得到医生的同意,二人连忙挤了进去,林奇也终于见到了这个地方内部的全貌。
这家黑诊所内部和外表如出一辙,装修格外简陋。
昏黄的白炽灯悬挂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微微摇曳着,在房间内众人脚下投下晃动的影子。墙壁上的油漆也大块大块地剥落,裸露在外的水泥墙面上,还沾着疑似是药液和血液的干涸痕迹。
几张摆放得不甚整齐的病床上,躺满了各式各样的病人。
有一个手臂上缠着渗血绷带的中年男人,有一个不断咳嗽的白人老妇人,还有一个穿着黄色格子衬衫,现在依然在昏迷之中——显然,他就是林奇一直没见到面的汤恩。
格里森和埃尔文就守在床边,二人的脸色比那张脏兮兮的床单还要苍白。
“我们来了!”劳尔一边打招呼,一边带着林奇挤过去。
听到二人的动静,格里森只是抬起头,微微点头致意,嘴角抽动着,却挤不出一个表情。
很快,林奇就站到了病床边。
只是看上汤恩一眼,曾经身为法医,对治病其实一窍不通的林奇都能看出来,劳尔口中的“汤恩要不行了”这个说法绝非夸张。
汤恩看上去和格里森,埃尔文的年纪差不多,也是25、6岁的年轻年纪,
但此刻的他看上去却完全没有了一点年轻人的模样,面色苍白如纸,双眼凹陷,嘴唇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就连头发也如同枯草一般,乱糟糟地垂下,交缠在一起。
更可怕的是,汤恩的嘴角不断地有粉红色的泡沫溢出,在枕头上洇出一片湿润的痕迹。
作为老法医的林奇知道,这是肺水肿或肺泡出血导致的征状,
他在死人身上见到这种征状的次数,比在活人身上见到的次数多。
见二人靠近,格里森轻声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们来了。”
“医生怎么说?”劳尔急切地问道。
“要用很多药...”格里森低声呢喃,不象是在给劳尔和林奇解释,反倒象是在自言自语,“抗生素,激素...已经扎上了强心针...”
“总之,医生说这个状况,往最坏的方向计算,全套治疔可能要1000美元。”
一千美元。
这个数字让病床旁的空气都陷入了沉寂。
劳尔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压低声音:“那...你们手头有多少?”
格里森苦笑:“不到200美元。”
埃尔文也插进话来,他嘴唇紧抿,声音苦涩:“我们...也还在想办法。”
“我们那辆老桑塔纳,刚刚打电话问过了,立刻卖掉的话,可以换大概500美元。”
“如果再把我的笔记本计算机卖掉,兴许能凑够这笔钱...”
“卖了计算机,以后你们还怎么找工作?”劳尔忍不住问,“我记得你们说过,你们每次面试前,都需要用那台笔记本完成hr给你们的测试任务的吧?”
格里森和埃尔文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满是绝望。
但二人还是咬咬牙:“不管怎么样,先救人要紧...我还有手机能回邮件,有任务大不了就去网吧。”
林奇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病房内的气氛是那么的让人绝望,可这程序员三人组之间的情谊,却让他有些感叹。
“你们把车子卖了,以后睡在哪?”林奇突然开口。
“是啊,睡哪啊?”
劳尔也对他们的决定感到揪心,这三人看起来一副娇生惯养的城市人样子,没了车子,劳尔很怀疑他们能在西雅图生存多久!
格里森愣了一下,他似乎还没想清楚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