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密使
    第一百三十三章 密使

    建炎三年,深秋。

    长江之上的水汽一日浓过一日,仿佛整座天地都被浸在了一口巨大的蒸笼里。白日里尚且能隔着茫茫烟波,窥见北岸金兵连绵的营寨与猎猎旌旗,待到暮色四合,滚滚江水便被沉沉雾霭彻底吞没,南北两岸如同被一刀割裂的两个世界,只余下浪涛拍打江岸的闷响,在旷野间来回回荡,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左仁文处置完后方粮草调度的最后一本文书,将狼毫笔搁在青玉笔山上,指尖微微有些发酸。案头堆着的卷宗足有半尺来高,从各营的粮草申领、军械损耗,到沿江各处渡口的布防调整、百姓迁徙安置,事无巨细都要经他过目批示。自从担起江防参军一职以来,他每日睡眠不足三个时辰,饶是内力深厚,也难免生出几分疲态。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指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帐外传来巡夜士卒整齐的脚步声,以及更夫敲打的梆子声,已是二更天了。他沉吟片刻,掀帐而出,径直往江岸最高的那座戍敌塔走去。

    夜风裹挟着江水独有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掀起他身上青色参军官袍的下摆,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左仁文微微蹙眉,体内真气自然流转,将寒意逼出体外。可即便如此,胸口深处还是传来一阵隐隐的滞涩痛感——那是前日夜袭金兵粮营时,与黑风长老硬碰硬对了一掌留下的内伤。

    那日他率队奇袭金兵后方粮营,本是计划周密的斩首行动,却不料黑风长老竟亲自坐镇粮营。那老僧一身邪功深不可测,掌中阴寒内力歹毒异常,左仁文虽以玄鉴神功正面将其击退,自身也受了不轻的震荡,气血翻涌了许久才平复下来。这几日虽有任珊珊调配的疗伤汤药日日服用,可内伤终究不是一日两日能够痊愈的,偶尔凝神运功之时,那股滞涩之感便会悄然浮现。

    戍敌塔建在江边一处凸起的高坡之上,通体由青石砌成,高约三丈,是整条江防线上视野最佳的瞭望之所。塔下有四名精锐士卒轮值守卫,见左仁文到来,齐齐躬身行礼。左仁文微微颔首示意,拾级而上,登上塔顶。

    塔顶是一个方圆丈许的平台,四周设有半人高的石墙,中央立着一架巨大的瞭望镜——那是墨尘子亲手设计打造的巧器,镜片由特殊的水晶磨制而成,能将数里之外的景物拉至眼前,清晰如见。此刻瞭望镜被一块油布覆盖着,以防夜露侵入。

    左仁文走到石墙边,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茫茫江面。夜色浓重如墨,江面上雾气翻涌,看不见对岸的丝毫灯火,只能听见江水奔流的哗哗声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水鸟夜啼。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长发在脑后肆意飞扬。

    他望着江面,久久不语,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沉色。

    接连半月,金兵三路渡江强攻悉数被击退,死伤逾万,粮草也被他亲自带人焚毁了三座大营。按说此等战果,足以振奋军心,可左仁文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半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太了解完颜宗弼了。

    那是金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四太子,用兵如神,悍勇无双,一生征战少有败绩。虽因他的出现,历史的轨迹已经发生了诸多偏移,可完颜宗弼的军事才能却不会因此打半点折扣。接连受挫之下,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更不会就此退军北返——他一定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可究竟是什么呢?

    左仁文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石墙,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近日来的各路情报。金兵粮草折损严重,后方部族又有动乱的消息传来,按理说应当急于求战才是,可这几日北岸却异常安静,除了零星的斥候游骑之外,竟连一次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仁文,夜里风凉,你内伤未愈,不宜久站于此。“

    一道温婉的女声自阶梯处传来,打断了左仁文的思绪。他回过头,只见任珊珊提着一个朱漆食盒,正缓步登上塔顶。她今日褪去了平日里随性洒脱的江湖装扮,一身素色布裙,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丝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夜风拂动她的发丝,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那张清丽的脸庞愈发柔和。

    自从研究解毒药方一事有了眉目之后,任珊珊便每日按时为左仁文调配固本培元的汤药,从无一日间断。她本是药王谷传人,医术高明,于药理一道更是少有敌手,可有关于“醉红颜“这种奇毒的研究,却依旧耗费了她无数心血。那些日子里,她几乎是泡在药庐里,不眠不休地尝试各种配伍,人都瘦了一圈。

    左仁文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影,心中微动,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歇息?“

    任珊珊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她一边将药碗端出来,一边轻声说道:“我算了算时辰,你这时候也该批完文书了,便把汤药热了送过来。这药方里加了几味安神的药材,你喝了之后也好睡个安稳觉。“

    药碗是白瓷的,触手温热,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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