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昨夜刚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清洗,那十三颗挂在旗杆上的金丹人头震慑了整个京城,但此刻的铸剑池旁,气氛却显得格外沉闷。
炉火熊熊,热浪逼人。
雷烈赤裸着满是伤疤的上身,手里握着一把刚刚淬火出炉的新刀。
“喝!”
他一声暴喝,对着试刀石猛力劈下。
当!
一声脆响,火星飞溅。
那把足以切金断玉的百炼钢刀,竟然在接触到试刀石的瞬间,承受不住他体内那股狂暴的真气,直接崩成了两截。
“又断了……”
雷烈看着手中的断柄,眼神灰暗,充满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已经是第十把了。
自从昨天见识了秦夜那仿佛能斩断天地的“意”之后,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刀气暴涨,但他手中的凡铁,却再也跟不上他的境界。
“心有猛虎,却无爪牙。”
“现在的我,就算空有一身蛮力,也不过是个没了牙的老虎。”
雷烈颓然地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地的废铁,甚至产生了一种自我怀疑。
难道自己这辈子,注定止步于此?
“刀断了,心也跟着断了吗?”
一道清朗的声音,穿透了炽热的炉火声,在雷烈耳边响起。
雷烈猛地抬头。
只见秦夜身穿一袭便装,手里提着一壶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铸剑池的入口处。
他身上没有半点昨夜屠杀十三太保时的杀气,反而像是个来串门的邻家公子。
“少司命……”
雷烈连忙起身行礼,羞愧难当:
“属下无能,找不到趁手的兵器,怕是……辜负了大人的期望。”
“兵器?”
秦夜将酒壶扔给雷烈,自己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雷烈,你觉得什么是刀?”
“刀乃百兵之胆,是杀人的利器。”雷烈下意识地回答。
“错。”
秦夜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胸口:
“刀,在这里。”
“若你心中有刀,草木竹石皆可为兵。若你心中无刀,就算给你一把神器,也不过是一块废铁。”
秦夜站起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别找借口了。”
“攻过来。”
“用你最强的一招,哪怕没有刀,也要让我看到你的‘意’!”
雷烈一愣,随即眼中的颓废被一股疯狂的战意所取代。
没有刀?
那就以身为刀!
“得罪了!!”
雷烈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胡须流淌,点燃了他体内的热血。
轰!
他体内的真气疯狂运转,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他并拢五指,高高举起右手。
在他的手臂之上,竟然凝聚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长达三尺的血色罡气!
那罡气锋利无匹,甚至割裂了周围的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响。
“以手代刀……斩!!”
雷烈咆哮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冲向秦夜。
这一击,不再拘泥于招式。
它融合了雷烈半生的执着,融合了他对武道的全部理解。
惨烈、霸道、一往无前!
面对这足以劈开金石的手刀,秦夜没有躲。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激赏。
“终于开窍了。”
就在那血色罡气即将触碰到秦夜眉心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秦夜伸出两根手指。
不是格挡,也不是硬接。
而是轻轻一拂。
就像是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噗。
那看似无坚不摧的血色罡气,在这一拂之下,如同风中残烛般瞬间熄灭。
雷烈的手刀,稳稳地停在了秦夜眉心一寸处。
再也无法寸进。
不是被挡住了,而是雷烈自己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有一股浩瀚如海的意念,瞬间笼罩了他。
在那股意念面前,他的杀意就像是江河汇入了大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懂了吗?”
秦夜收回手指,淡淡地问道。
雷烈保持着劈砍的姿势,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他眼中的迷茫,却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彻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