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桌案上那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噼啪的轻响。
秦夜收起刚刚认主的【绣春刀·黑金】,目光落在那堆从杨奇尸体上搜来的遗物上。
除了那把断裂的破法重弩,最有价值的,便是一个贴身藏匿的油纸包。
“东厂的金牌暗探,随身带着的东西,应该不简单。”
秦夜伸手撕开油纸包。
里面没有银票,也没有丹药,只有一本封皮呈暗红色的名册。
这名册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摸上去滑腻冰凉,隐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小楷映入眼帘。
【京城西坊,张氏女,生于乙丑年辛巳月癸亥日,极阴。】
【通州南郊,李氏女,生于壬戌年丁未月己酉日,纯阴。】
……
每一行字,都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女子。
而且,她们的生辰八字,无一例外,全都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
“阴煞之体?”
秦夜眉头微皱,手指快速翻动书页。
这本名册足有指厚,记录的女子不下千人。
有的名字上被画了个黑叉,旁边批注着“已捕”、“已祭”的字样;有的则是画着红圈,批注着“待捕”。
翻到最后一页。
秦夜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那一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陡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意,连桌上的灯火都被这股寒意激得差点熄灭。
只见那页纸的最上方,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红鸾,生于前朝天启三年,七月十五子时。】
【体质:上古冰凤血脉(天生灾厄)。】
【状态:极品。】
【批注:此女乃阵眼首选,务必生擒!九千岁亲点!】
那个名字上,被一支朱笔,重重地画了一个猩红的圆圈。
力透纸背,触目惊心。
就像是一条勒在脖子上的血色绞索。
“原来如此。”
“原来你们打的是她的主意。”
秦夜缓缓合上名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咄咄声。
难怪东厂的人在通州码头也要试图拉拢自己交出红鸾。
难怪杨奇这种级别的暗探会亲自出马。
红鸾不仅仅是一个特殊的炉鼎,她是整个东厂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搜集这么多纯阴女子,还要找极品体质做阵眼……”
“魏忠贤,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夜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那里,被《黄泉绘卷》吞噬的魏忠贤分神虽然已经消散,但依然残留着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
秦夜在那堆杂乱的记忆中疯狂翻找。
终于。
一副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清晰浮现。
那是一座位于皇宫深处的地下宫殿。
巨大的血池翻滚,无数红衣女子被推入池中,哀嚎声震天。
而在血池中央,悬浮着一张苍老至极、满脸死气的人脸——那是当今圣上,大周皇帝!
魏忠贤跪在血池边,神情狂热而狰狞:
“陛下放心!”
“只要集齐九千九百九十九名纯阴女子,再以冰凤之血为引,开启‘九阴续命大阵’……”
“您便能再活一甲子!大周江山,永固万年!”
画面戛然而止。
秦夜猛地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
“原来是为了给那个老不死的续命。”
一切都说得通了。
皇帝老迈昏聩,大限将至。
而魏忠贤权倾朝野,靠的就是皇权特许。
一旦老皇帝驾崩,新君即位,他这个九千岁就是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所以,他比谁都希望老皇帝活着。
为了保住手中的权力,为了让那腐朽的皇权延续,他不惜献祭全天下的无辜女子,甚至要用红鸾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好一个忠臣孝子。”
“好一个九千岁。”
咔嚓。
秦夜手中的那本名册,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团粉末。
簌簌落下。
“想用我徒弟的命,给你们的荣华富贵续费?”
秦夜站起身,推开房门。
院子里,月光清冷。
他看了一眼偏房的方向,那里传来红鸾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这丫头睡得正香,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写在了阎王爷的生死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