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子,汹涌冲刷,却依旧无法让怒蛟帮大院之内,那刺鼻的血腥与海腥味消散些许。
相反,愈发浓烈了。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咀嚼声与骨骼碎裂声,项沧浪那庞大的魔蛟之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项冥河蚕食。
吞了自己父亲的“魔蛟之躯”,项冥河那诡异的妖魔之躯也开始了剧烈的蜕变。
他身上的灰蓝色粘液变得如同铠甲般坚韧,后背甚至隐隐隆起,似乎要长出某种类似于蛟龙背鳍的器官。
然而,也就是这一刻。
“呃啊!”
“吼!”
突然间,正沉浸在进食狂热中的项冥河停下了动作。
他猛地扬起头,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叫声中充满了极度的痛苦、错愕与无法遏制的恐惧。
远处的李长生死死盯着他。
只见项冥河那原本平坦的胸腹处,突然犹如煮沸的开水般剧烈鼓胀起来。
“噗嗤!”
“噗嗤!”
两道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项冥河胸前的皮肉被从内部生生撕开,鲜血狂喷而出。
紧接着,在李长生震骇的目光中,两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从那裂口中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那赫然是两张脸!
左边那张,是被他吞吃入腹,满脸怨毒与暴虐的父亲项沧浪的脸。
右边那张,则是刚才长在项沧浪肚子上,名字唤作“丽君”,满脸凄苦的母亲的脸。
这两张脸,就像是两颗毒瘤,死死地镶嵌在项冥河的胸膛之上。
“不……这是什么?”
“伟大的主啊,这不在恩赐之内。”
项冥河慌乱地低头,看着长在自己胸前、正冲着自己露出诡异笑容的父母,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逆子……好饿啊……为父好饿……要人肉。”
胸前的项沧浪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咀嚼声。
“我的儿……娘也饿了……快喂娘吃肉……必须是人肉。”
母亲的脸也扭曲着,流出了腥臭的涎水。
代价!
这就是使用血脉秘咒轻松解决项沧浪的代价?
远处的李长生看见这一幕,心头立刻有所明悟:
项冥河虽然轻易击败并吞噬了父亲,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但他的躯体已经变成了一个容纳了三个灵魂的畸形巢穴?
这是他的施法代价?
最恐怖的是!
这两张脸带来了永远无法满足的“饥饿诅咒”。
从今往后,项冥河每天都必须吞食大量的新鲜人肉,来喂养胸前的父母。一旦停止进食,这两张脸就会反噬?
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受制于食欲、受制于血肉诅咒的怪物。
“闭嘴,都给我闭嘴。”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赡养你们的。”
“我们一家人终于团圆了。”
“些许代价,是伟大的主给我的考验。”
伴随着这些神神叨叨的嘀咕。
项冥河似乎完全接受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以及状态。
当他再次站起身时,他原本苍白俊美的脸庞已经彻底扭曲,眼白完全消失,只剩下两颗浑浊死寂的黄眼珠,人性在他的身上已经彻底泯灭。
他粗重地喘息着,看了一眼地上仅剩一堆白骨的父亲残骸,发出了一阵难听的破锣般的嗤笑。
“老东西……你输就输在,太过懦弱。”
“你明明手里捏着从【龙宫】带出来的《养蛟法》,你明明可以用活人喂养出一支妖蛟大军,做这南粤的草头王。”
“可你竟然因为忌惮手下夺权,因为害怕被镇魔司盯上,硬生生把自己缩成了一个乌龟王八。”
“真是个废物。”
项冥河抬起头,张开双臂,拥抱着漫天大雨,状若癫狂。
“你根本不知道时代已经变了!”
“陆都督大开国门,旧时代的秩序已经崩溃。超凡界与世俗界的帷幕即将被彻底撕裂。”
“福城,作为南粤咽喉,即将成为各方超凡势力争夺的修罗场。”
“西洋的教派、本土的隐秘宗门、那一个个强大的求法者们……所有的牛鬼蛇神都会汇聚于此。”
“在即将到来的大乱世里,只有像我这样拥抱深渊,被伟大【溟神】宠幸的天骄,才能在这样的乱世闯出一方天地来。”
“从今天起,怒蛟帮除名。”
“这里,是我【溟神教派】的南粤总坛。”
……
听到这里。
躲在极远处的李长生,心脏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