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立刻运起【闭气诀】,将自身气息与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一条无声的游鱼,朝着码头区疾驰而去。
越靠近码头,空气中的肃杀与血腥气便越浓。
隐约还能听到金铁交击的巨响、非人的咆哮、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仿佛血肉被撕裂又重组的黏腻声响。
李长生潜伏在一座废弃货仓的屋顶阴影中,居高临下,望向怒蛟帮分舵所在的码头核心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原本守卫森严的怒蛟帮大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高墙坍塌,房屋倾颓,地面布满巨大的爪痕和腐蚀性的焦黑坑洞。
数十具怒蛟帮众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死状各异,有的被利爪撕碎,有的浑身肿胀流脓,有的则干脆变成了干瘪的皮囊。
场中,两股势力正在对峙。
一边,似乎是以项沧浪为首的怒蛟帮众。
只是项沧浪此刻的形象,让李长生几乎认不出来。
他原本儒雅的面容扭曲狰狞,额头两侧鼓起两个肉瘤,皮肤下隐隐有青黑色的鳞片纹路浮现,双手指甲暴长,弯曲如钩,泛着金属般的幽光。
他身后站着刘香主等寥寥几个心腹,人人带伤,神色惊恐又绝望。
而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是另一群人。
为首者,是一个穿着华丽西洋燕尾服、面容苍白俊美、但眼神阴鸷如毒蛇的年轻男子。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着蓝宝石的细剑,嘴角挂着残忍而愉悦的笑意。
在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气息阴冷精悍的护卫,以及……几个形态诡异的存在。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呈灰绿色、脖颈两侧长着鱼鳃般裂口的壮汉,正用猩红的舌头舔舐着爪尖的血迹。
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眼睛的佝偻身影,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骨杖。
最让李长生感到心悸的,是那年轻男子脚边趴伏着的一团阴影。
那赫然是他在雷千绝走马灯中见过的,那个由无数滑腻触手和腐烂鱼尾构成的雌性怪物。
只是此刻它缩小了许多,像宠物般温顺地趴在主人脚下,三瓣肉缝中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项冥河你这个孽畜,勾结西洋邪教,残害同门,你不得好死!”
项沧浪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那年轻男子,声音嘶哑如破锣。
项冥河?
项沧浪的儿子?
李长生心中一动,想起曾在怒蛟帮听说过,项沧浪有个自幼送往西洋留学的独子,多年未归。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归来。
“残害同门?”
项冥河嗤笑一声,细剑挽了个剑花。
“我的好父亲,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讽刺。”
“当年你为了修炼那从【龙宫】偷来的《魔蛟变》,失控异化,生生将我娘,也就是你的师妹一口一口吞吃入腹的时候,可曾想过同门和亲情?”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怨毒。
“我躲在衣柜里,看得清清楚楚。”
“你变成了一头半人半蛟的怪物,满嘴獠牙,将我娘……将她……嗬嗬……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原本我留在大顺民国是没有任何机会的,毕竟你怒蛟帮是【漕帮】、【龙宫】的麾下帮派,在哪里都是一手遮天。”
“可偏偏你把我送去了留学!”
“哈哈哈……我在西方,遇到了我的机缘。”
“而你,也迎来了死期。”
……
听到亲生儿子吐出的这些话,项沧浪浑身剧震,脸上闪过痛苦、悔恨与狰狞交织的神色。
他发出低吼道: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娘,但我已自封修为,甘愿做个凡人,守着怒蛟帮这份基业,就是想有朝一日能补偿你。”
“补偿?用这破帮派?用这些蝼蚁?”
项冥河狂笑着打断他。
“不,父亲,我想要的补偿,是你这条命,和你体内那肮脏的蛟龙之血。”
“只有吞了你,我才能彻底完善【溟神教派】赐予我的深潜者之躯,成为真正的深海祭祀。”
深海祭祀?
溟神教派?
李长生心中凛然。
果然,项冥河投靠了西洋某个国家来的诡异教派,并获得了超凡传承。
而他回来报复父亲,控制怒蛟帮,甚至雷千绝的死,恐怕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雷千绝是你害死的?”
项沧浪也反应过来,怒火更炽。
“一条看门狗而已,宰了他才方便让我的属下们走水牢暗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