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婚礼与风
    那不勒斯。

    维苏威火山的轮廓在夏日薄暮中泛着淡淡的紫蓝色,那不勒斯湾的渔船正收起最后一网沙丁鱼,圣卡洛歌剧院门前的棕榈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婚礼在那不勒斯王宫的巴洛克式小教堂举行。

    没有邀请欧洲各国王室,没有铺张的仪仗队,只有萨伏依家族的直系亲属、新娘在港口诊所的同事,以及几位从都灵军事学院时期便与翁贝托相识的老战友。

    老国王穿着那件磨得发亮的灰呢便服,胸口别着一枚褪色的皮埃蒙特骑兵团旧勋章。

    埃莱娜亲手为新娘编了一顶橄榄枝与白玫瑰交错的花冠。

    恩里科和莫里茨娅穿着整齐的礼服担任花童,小莫里茨娅在撒花瓣时太过用力,一把花瓣全甩在了翁贝托的礼服上,引得前排的玛法尔达和约兰达笑出了声。

    新娘穿着简约的白色婚纱,手捧一束从那不勒斯港口诊所小花园里采来的野雏菊和迷迭香。

    为她担任伴娘的,是她在那不勒斯医学院同窗多年的闺蜜,一位名叫风堇的年轻女医生。

    风堇今天穿了米白色泡泡长袖衬衫和酒红暗紫调收腰短连衣裙,站在新娘身后,蓬松罗马卷双马尾风信子卷发蓬松厚重。

    她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穿便装,略微有些拘谨,但当新娘回头看她时,她立刻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用口型说了一句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笑话。

    新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张感顿时消散了大半。

    弥撒由那不勒斯总主教主持,管风琴奏出的旋律在穹顶下回荡。

    翁贝托在交换誓言时罕见地紧张了,他在战场上从未手抖过,但当他将一枚由母亲埃莱娜传下来的萨伏依家族旧戒指戴在新娘手指上时,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刻律德菈坐在教堂的第一排,她今天穿着便装,白发在通过彩绘玻璃窗洒下的光影中泛着淡淡的银蓝。

    看着兄长终于娶回了那位曾在港口诊所窗前无数次被她从情报简报中间接读到过的女医生,她嘴角微微翘起。

    晚宴在那不勒斯王宫面向海湾的露台上举行,没有繁文缛节的正式晚宴,只有几张铺着白色亚麻桌布的长桌。

    上面摆满了来自坎帕尼亚本地农庄的橄榄油、新鲜马苏里拉奶酪、烤章鱼和柠檬利口酒。

    埃莱娜补充道,“也敬那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戒指戴在自己手指上的另一个女儿。”

    全桌哄堂大笑,约兰达和玛法尔达同时看向翁贝托。

    翁贝托将酒杯放下,认真地附和,“我今天已经完成历史任务了,这个任务该移交给妹妹了。”

    刻律德菈端着酒杯站起来,白发在烛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蓝。

    她看了一眼海瑟音,然后转向全桌所有人,郑重宣布,“以意大利女王的名义,我在此正式任命翁贝托亲王为萨伏依家族婚礼事务永久负责人,以后每一场婚礼都由他负责,而我只负责签署行政命令。”

    翁贝托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我是军人,不应该跨界接民事任务。”

    全桌再次笑成一团,海瑟音在笑声中轻轻碰了碰刻律德菈的指尖。

    晚宴进行到一半,宾客们开始互相走动敬酒。

    刻律德菈注意到新娘的伴娘风堇独自站在露台边缘,手里端着一杯没有碰过的柠檬利口酒,正望着海湾尽头维苏威火山在月光下静默的轮廓出神。

    她端着酒杯走过去,“是不习惯柠檬酒么?要不要换一杯?”

    风堇转过头,微微欠身行礼,然后坦然答道,“都不是,只是明天早上我还要回港口诊所值早班。”

    刻律德菈点点头,“你在那不勒斯港口诊所工作多久了?”

    “已经工作了一年了,在那里当外科实习医生和助手。”

    风堇告诉刻律德菈,她主要负责帮忙打下手,去年地中海舰队几乎每天都有伤病员从海上转运过来,弹片伤、烧伤、感染——什么病例都见过。”

    说完,她端起那杯一直没有碰过的柠檬利口酒,抿了一口。

    似乎只是觉得口渴了,而不是因为回忆。

    刻律德菈看着她的侧脸,那种在极度紧张中保持绝对冷静的职业素养,和她在无数优秀军官身上见过的品质如出一辙。

    “你想不想去罗马深造?罗马大学医学院有一个意大利最好的外科研究项目,在器官移植和抗排异领域也是欧洲领先,由意大利战后重建基金和费米研究所联合资助。”

    风堇愣了一瞬,手指在酒杯杯沿上停住了,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嘴唇,象是在评估一个复杂的临床病例。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眼睛郑重地回答,“………想去。”

    刻律德菈又问她在港口诊所的合同还有多久,风堇说下个月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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