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伯河两岸的梧桐叶已经绿透,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金色光线里泛着温润的铅灰色。
奎里纳尔宫花园里的黎巴嫩雪松投下大片荫蔽,街角的报摊亭老头象往常一样在六点整拉开了铁皮卷帘门。
他将刚送到的《晚邮报》和《罗马观察家报》在木板上依次排开,头版标题各不相同。
《晚邮报》写的是“英军撤出西海岸,地中海舰队收缩”。
《罗马观察家报》则是“法兰西第四共和国收复里昂,三色旗在北郊升起”。
报摊老头将两份报纸并排摆好,摘下老花镜对正在往报摊旁边搬货架的面包师嘟囔了一句:“现在的标题比墨索里尼时的宣传画舒服多了。那时候每天都是‘领袖英明’,现在每天都是‘我们赢了’。”
面包师将最后一批麦麸面包码上货架,用围裙擦了擦手。
他的面包店开在特斯塔乔区救济站对面,从前救济站前排队的失业工人如今大多去了波河平原的基建工地或布雷西亚的谢尔曼坦克装配线。
“女王说过面包不涨价,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没登基,但她做到了。”
他把找零递给买面包的老妇人,对着报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看过昨天《时代周刊》的封面吗?女王站在刻律德菈号的舰桥上,标题是‘地中海属于和平’。”
“我儿子在那不勒斯港务局当调度员,他说上个月进港的油轮比墨索里尼时期多了好几倍,每一条船的桅杆上都挂着蓝旗。”
科隆纳这天早晨没有在救济站,而是去了罗马大学。
他的表弟正在那里旁听费米教授新开设的核物理公开讲座。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学生,前排被物理系的占了,后排和窗台上挤着从工程学院、医学院甚至法学院跑来蹭课的学生。
费米在黑板上写下铀裂变的公式,坐在科隆纳旁边的工程系学生低声说:“据说费米教授拒绝了美国人的邀请,是女王亲自把他留住的。”
“我父亲在布雷西亚兵工厂工作,他说费米的研究所需要一种耐高温合金,女王直接从军工配额里划拨了一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讲座结束时,一名学生站起来问了一个核物理之外的问题:“教授,您怎么看女王的外交路线?有人说意大利在国际上太强势,会得罪英国人。”
费米将粉笔放回黑板槽,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沉默片刻后说:“我不是政治家,我是物理学家。但只有在这个国家,我实验室的经费从来没有因为种族或宗教问题被削减过。”
“我的妻子是犹太人,我的学生来自八个不同的国家。女王说科学没有国界,她给了我这间实验室,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们,中子轰击铀-235的截面数据,不关心什么英国人高不高兴。”
教室里爆发出长时间掌声。
那不勒斯港务局。
老焊工将焊枪面罩推上去,看着刚入港的美国货轮装卸下一批谢尔曼坦克散件。
他的学徒在旁边书着装船单上的编号,忽然抬头说:“师傅,你以前在墨索里尼时期也焊过军舰吧?那时候的钢材质量好还是现在的好?”
老焊工从耳朵上取下一截粉笔头,在钢板上画了两条线。
“以前用的钢材有一部分是德国人卖的高价次品,焊上去以后用探伤仪照,里面全是气泡。现在这批装甲钢是特尔尼钢厂自己轧的,苏联人卖我们的锰,美国人教我们的热处理,你看这条焊缝多好。”
他用粉笔在钢板上画了一道细线,“我们焊的驱逐舰,在地中海上已经封锁了德国好几年,德国人一艘油轮都过不去。地中海上现在全是我们和盟友的巡逻区。”
“知道么,我孙子今年刚进都灵理工大学学机械,学费全免,因为女王的王室奖学金。”
在科尔索大道尽头的威尼斯广场,广场上那座白色大理石祖国祭坛在午后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光。
祭坛前的台阶上坐着几个从巴尔干前线轮换回罗马休整的逐火军士兵。
其中一个年轻的阿尔卑斯山地步兵将头盔放在膝盖上,正在给老家的母亲写明信片。
他的战友,一个右臂还
台阶最下层,一个穿着旧军装、左腿假肢在地面上轻轻磕出声响的退伍老兵正在向几个围着他的市民讲述另一条战在线的事。
他曾在东非服役,后因伤残退伍,如今在罗马近郊的退伍兵培训点教机械制图。
他指着报纸上关于环地中海同盟的报道说:“地中海是我们的海。我在马萨瓦港的时候,意大利商船队还要看英国人的脸色过苏伊士运河。现在,意大利不会再是一个只能靠别人施舍的二流国家,我们的商船队将在地中海自由航行。”
他在黑板上画了地中海的简图,用粉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