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奎里纳尔宫静得象一片深海。
新年宴会的灯火早已熄灭,花园里黎巴嫩雪松的枝影在月光下纹丝不动。
刻律德菈的书房灯还亮着,但不是在批阅文档。
晚餐时翁贝托被父亲追问婚事,玛法尔达和约兰达在桌边笑得前仰后合,连一向沉默的奥斯塔公爵都跟着起哄。
整个餐桌上只有刻律德菈安静地端着酒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破例喝了红酒,因为今晚是新年,因为家人都在。
因为她刚从华盛顿回来,在除夕夜与罗斯福通过电话,她知道明年春天将有一场硬仗。
她需要放松,哪怕只是一晚。
海瑟音扶她回到寝宫。
海瑟音也喝了酒,但她酒量比刻律德菈好得多,此刻只是脸颊微红,眼睛比平时更亮。
她看着刻律德菈靠在沙发上,那个骄傲的君王似乎从未改变,白发如银瀑般散落在深蓝色的便装上,蓝手杖靠在扶手旁,水晶王棋在昏暗的灯光中微微发亮。
但海瑟音知道,这不是战争中的女王,这是晚餐桌上被家人的笑声包围、被红酒染红了脸颊、在除夕夜与罗斯福通过电话后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年轻女人。
深海的游鱼见到了明亮的火光,便自然而然地向着光芒游去。
海瑟音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刻律德菈,是在雅典卫城的石阶上,海风将她的白发吹得微微扬起,发尾的蓝色在晨光中几乎透明。
她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看海。
从那以后,她跟着她走过地拉那的地下作战室、华盛顿绿厅的深夜会谈等等。
她亲眼见证着她的征服,不知不觉中已和她走得越来越近,近到可以听见她在深夜批阅文档时极轻的叹息。
近到可以闻到她发间松脂和墨水的味道。
当她望向孤身一人的刻律德菈之时,那个骄傲的君王似乎从未改变。
或许这正是她想要的——永远在棋盘的另一端,永远让人无法完全靠近。
海瑟音不明白她是否感到孤独,但她比谁都明白孤独的滋味,因为孤独,她向往恺撒的荣光。
也因为孤独,她想要陪在刻律德菈身边,近一点,更近一点。
唯有醉酒之时,不善饮酒的刻律德菈才会放下君王的矜持与骄傲,像普通人一样展露柔和的一面。
即便是愚忠的马尔蒂尼、贴心的维吉妮娅等人也未曾享有过她对海瑟音这般的信任和依赖。
有时刻律德菈会握紧她的手,有时会抚摸她柔美的脸颊,也有时会和她轻轻相拥。
游鱼天性趋光,刻律德菈所散发的光芒,即便灼热如火,依旧让她不由自主地去渴望、去触碰、去追随。
刻律德菈是她心中的光明,是她的王,她的律法,是她所追寻的愿望、希望与欲望的化身。
此刻,刻律德菈靠在沙发上,眼睛微闭,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海瑟音跪坐在她身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白发,顺着她脸颊的轮廓缓缓滑下。
刻律德菈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哼了一声,象一只被顺毛抚摸的猫。
“陛下,您今天喝多了。”
海瑟音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月光。
“不多,只喝了两杯。”
刻律德菈睁开眼,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中像深不见底的湖。
她看着海瑟音,“你在旁边书着?”
“数了。”
海瑟音微微低下头,她的手指从刻律德菈的脸颊滑到她的下颌,停在那里。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心跳如擂鼓,但她没有收回手。
刻律德菈微微侧过头,脸颊轻轻蹭过海瑟音的指尖。
这个动作极轻,但足以让她的心脏漏跳一拍。
“你在想什么?”
刻律德菈问。
“在想——”
海瑟音抬起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闪铄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在想您。”
抚过刻律德菈俏脸的手微微下滑,海瑟音抬起被丝质长袖包裹的修长玉臂,搂住了刻律德菈的娇躯。
“无礼!”
刻律德菈试图反抗,但却显得那般无力,只能扭动着身子,被海瑟音紧紧拥抱,小脑袋也埋在了海瑟音丰满的酥胸上。
“刻律德菈。”
不同于以往的称呼让刻律德菈呼吸一滞,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单独叫过她了。
父亲叫她“刻律”,翁贝托叫她“刻律”,维吉妮娅永远是“陛下”,马尔蒂尼永远是“陛下”,全世界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