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很薄,是诺贝尔基金会的水印,他获得了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他的妻子劳拉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封从德国寄来的信。
信上印着纳粹党部的红色鹰徽,措辞客气却冰冷:德意志帝国不承认犹太裔科学家的学术地位,建议费米教授在前往斯德哥尔摩领奖时,不要携带家人同行。
“他们建议我不要带你。”
费米把信放在桌上,声音很平静,但捏着信纸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
劳拉没有低头,只是收紧了搭在丈夫肩上的手指。她是犹太人,意大利籍,嫁给费米已经十年。
十年前没有人觉得这是个问题,现在它变成了一个被写在信纸上、盖着官方印章的问题。
有人敲门,不是邻居,送来的信函用萨伏依王室的蓝色火漆封口,火漆上压着国际象棋王棋的图案。
费米拆开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他抬起头,对劳拉说了一句后来被无数传记引用过的话:“女王说,科学无国界,意大利不接受任何基于种族的歧视。”
奎里纳尔宫东翼书房,刻律德菈将阿波罗尼呈交的德国反犹政策最新动态报告放在一边,拿起一份意大利境内犹太裔科学家及其家属的名单,名单上约有数十个名字,费米的名字被用蓝铅笔圈了出来。
窗外台伯河上的秋雾正浓。
“科学没有血统,意大利的边界由阿尔卑斯山划定,意大利的科学边界由人才划定。”
刻律德菈用蓝笔在名单上画了一道线,将所有名字连在一起,“意大利不接受任何基于种族或宗教的科学歧视。所有犹太裔科学家和他们的家属,只要愿意留在意大利,一律给予公民身份和官方保护。”
格兰迪记下要点,但尤豫了一瞬:“陛下,德国方面可能会有外交反应。希特勒的种族政策是纳粹意识形态的内核组成部分,我们这样做等于公开——”
“我们在慕尼黑没有替他站台,在这里也不需要。”
刻律德菈将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几天后,意大利外交部通过驻德使馆向柏林发出一份措辞克制的照会,内核意思只有一条:
意大利王国的科学人才政策以专业能力为唯一标准,不参考种族或宗教因素,所有在意大利合法居留的犹太裔科学家均受意大利法律保护。
同一天,意大利皇家科学院在罗马发表声明,宣布科学院院士资格不受种族或宗教影响,任何在意大利境内从事科学研究的人员均享有平等权利。
费米家的厨房里,劳拉亲手泡了两杯咖啡。她把那份盖着萨伏依王棋火漆的信放在餐桌上,压在瑞典诺贝尔基金会来信的上面。
两封信并排躺在台布上,一封来自斯德哥尔摩,一封来自罗马。
费米从斯德哥尔摩领奖归来后不到一周,奎里纳尔宫的任命书就到了。
任命书的开头没有惯常的套话,用蓝墨水直接写道:“意大利需要最好的头脑为未来工作。费米教授,您被任命为意大利皇家科学院首席物理学家,兼罗马大学核物理研究所所长。您的行政权力包括自主决定研究方向、经费分配与人员聘用。您对意大利科学事业的任何建议,我将亲自审阅。”
费米拿着任命书在罗马大学物理系的走廊里站了好一阵,他以前的实验室只有几间改装过的旧教室,经费要从系主任办公室一层层批到教育部。
现在他手里攥着的这张纸,直接绕过了整个官僚体系,把他从一名大学教授变成了意大利核物理领域的实际掌权者。
他走进实验室,助手们正在调试一台刚从中子源上拆下来的探测器。
费米把任命书放在桌上,对最年长的助手阿马尔迪说了一句话:“女王给了我一个实验室,我们就要造一个欧洲最好的。”
几天后,工业大臣阿奎斯蒂伯爵的公文随同送到。
公文中以“地中海霸权战略”的名义,为国家专项拨款申请立项,用于创建一座欧洲顶尖的核物理实验室,配备回旋加速器、中子源、辐射探测数组和独立的低温冷却系统。
一个傍晚,刻律德菈在书房里召见了费米。
这是费米第一次单独觐见女王,他穿着那件袖口磨得起毛的旧西服,手里拿着一份用草拟的研究计划书。
马尔蒂尼在走廊尽头替他按开书房门锁,只说了两个字:“请进。”
刻律德菈没有坐在书桌后面,而是站在舆图室的地中海—红海航线图前,用手杖指了指墙上新挂的一幅核物理研究所组织架构图。
“费米教授,意大利的海上生命线从地中海延伸到印度洋。这条航线的安全取决于舰队,舰队的动力取决于能源。核能是未来的能源。”
“你那些慢中子轰击铀的实验,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它们释放的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