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里纳尔宫书房里的壁炉从早到晚烧着橄榄木,维吉妮娅每天早晨要往炭火上加两次木柴。
刻律德菈面前摊着阿波罗尼综合情报处送来的最新评估。
情报很明确:希特勒已正式敲定吞并奥地利的方案,行动时间定在三月。
德军在德奥边境的集结规模从年初开始骤然加大,铁路调度频率直线攀升,所有休假取消。
外交上,柏林开始对维也纳施以最大限度的压力,逼迫奥地利总理许士尼格在妥协与公开冲突之间做出选择。
“许士尼格还在指望英法。”
格兰迪站在书桌前,他刚从日内瓦参加完国联冬季会议回来。
“他指望不到了。”
张伯伦在一月底的议会发言中公开表示,英国不会为奥地利提供任何安全保证。
法国总理肖当的回应更干脆,法国不会为奥地利动一兵一卒。这两句话的译文被格兰迪用红笔圈了粗线放在刻律德菈桌上。
“把我们在奥地利的所有外交文档做一次完整备份。所有涉及奥意秘密接触的记录全部转移至惯例库。许士尼格如再来求助,答复不变:意大利不赞成武力吞并,但意大利不会单独出兵。”
刻律德菈将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板,转向格兰迪,“同时通知柏林,就说意大利尊重德国的合法利益,但阿尔卑斯山脊的边界不容讨论。”
就在希特勒开始对维也纳施压的同一天,孔祥熙的继任者,新任行政院副院长兼财政部长翁文灏通过驻罗马使馆向意大利外交部递交了一份新的贸易清单。
清单上的项目比去年更具体:步枪、迫击炮、机枪备件、野战电话线和奎宁。支付方式仍然是桐油、钨砂和茶叶。
刻律德菈在清单上批了“照旧”两个字,然后加了一句:桐油和钨砂的船期优先安排,关税按最惠国待遇执行。
翁文灏在回函中致谢,末尾提了一句:“中国人民永远不会忘记在最困难的时候仍然愿意做生意的朋友”。
与此同时,日本驻意大使杉村阳太郎再次请求拜会。
刻律德菈让格兰迪回复:女王陛下日程已满,本月无法安排。这是她连续第三个月拒绝接见日本大使。
格兰迪在回复时用了标准的套话,但他私下对秘书说:“女王对东京的耐心,在南京发生屠杀那天就用完了。”
二月,意大利与法国在罗马签署了一份非公开的边境防务情报共享协议。
协议的内核是阿尔卑斯山边境双方的防御态势信息定期交换——意大利向法国通报布伦纳山口方向的动态,法国向意大利通报德法边境莱茵河方向的异动。
这不是同盟条约,没有任何自动触发条款,但协议签署后不到两周,法国政府批准了对意大利新增的煤炭出口配额,英国也同步放宽了威尔士无烟煤和考文垂机床的出口限制。
刻律德菈在协议签字当天召见了格兰迪。格兰迪将协议正本放在她面前,她翻到最后一页,在法国海军部少将的签名旁边看到了里卡迪的签名。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写了几行字:这批煤炭和钢铁到达后,优先保障OTO船厂和特尔尼钢厂。
二月下旬,柏林对维也纳的外交压力进入了公开阶段。
希特勒在国会演说中公开宣称“德意志帝国不会坐视奥地利日耳曼人遭受迫害”,德国媒体开始连篇累牍地报道所谓“奥地利德裔遭受的不公”。
奥地利纳粹党在维也纳街头组织大规模示威和焚烧报纸,许士尼格被迫宣布将于进行全民公投。
与此同时,格拉齐亚尼的北非装甲侦察连完成了若干次预定公里数的沙漠长途拉练,将利比亚南部绿洲的实际控制范围向外推了一圈。
里卡迪的第三舰群在撒丁岛以西完成例行轮换,新任驱逐舰分队指挥官首次独立指挥了爱奥尼亚海联合巡逻与希腊舰艇的协同演练。
刻律德菈在书房的日历上将关键日期的周围画了一个蓝圈。
意大利军队在阿尔巴尼亚的军事顾问已于年初换防,新到任的山地工程营开始在都拉斯港扩建栈桥和油库。
她合上日历,对维吉妮娅说:如果希特勒要动奥地利,他大概会选在三月的某个周末。让梅塞提前准备好勃伦纳山口的封锁预案,不要等到最后一刻再调兵。
德军开进奥地利的那天,罗马正在下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从台伯河上飘过来的细密冷雨,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响,把奎里纳尔宫花园里的黎巴嫩雪松洗得油亮。
消息传到刻律德菈的办公桌上是凌晨,翻译自德国外交部的正式照会,措辞极为简短:德军已于今晨越过德奥边境,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