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送仪式在柏林总理府前举行。
没有红地毯,没有仪仗队,这是刻律德菈在会谈结束时向里宾特洛甫提出的要求:最后一天,一切从简。
天空是淡灰色的,云层高而薄,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在总理府的石阶上投下几片移动的光斑。
希特勒换回了那件深灰色西服,左胸口袋里仍然别着铁十字勋章,只是今天没有人给他别麦克风。
他站在石阶顶端,背后是总理府那扇巨大的橡木门,两侧站着戈林、戈培尔和里宾特洛甫。
刻律德菈穿着正好,领口别着银质王棋,她站在石阶第二级,与希特勒等高。
随行人员在身后排成两列,梅塞将军与格兰迪伯爵站在左侧,维吉妮娅站在右侧侧后方,马尔蒂尼在外围松散的记者群中安静地警戒。
德国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对着麦克风说:“意大利女王刻律德菈一世陛下今日结束对德意志帝国的国事访问,即将返回罗马。此次访问标志着德意两国友好关系进入了一个新时代。”
记者们架起相机,镁光灯在灰蒙蒙的空气中爆出一连串银白色的烟雾。
希特勒伸出手,刻律德菈握住,这是他们在公开场合的最后一次握手,也是所有照片里被刊登得最多的一张。
比机场那张更放松,比军演那张更自然。
“陛下,这几天,是德国外交史上最重要的几天。”
希特勒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显然不是临场发挥,他停顿了一拍,“我深信,今天我们共同奠定的友谊基础,将在未来几十年里为两国人民带来和平与繁荣。”
刻律德菈点了下头,她的回答比机场那天更短,但每一个音节都经过精准的压缩:“元首先生,意大利珍视与德国的正常友好关系。本王相信,只要双方都坚持尊重彼此内核利益的原则,这种关系将持续发展下去。”
没有“同盟”,没有“命运共同体”,没有“新时代”,只有“正常友好关系”和“内核利益”。
记者们忙着在速记簿上抄录,没有人交头接耳。
合影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向总理府侧门,那是一条通往内部走廊的便道,只有少数内核随员可以进入。
这是临行前最后的私下交谈。
希特勒将随行人员留在走廊尽头,自己与刻律德菈站在廊柱下。
廊柱是灰色大理石的,柱身上刻着德意志帝国时期的浮雕,空气里有一股从总理府地下室传上来的淡淡潮气。
“陛下,我们之前达成的那些默契。我希望它们能经得起时间。”
“只要双方都信守承诺,它们就经得起,我可以再说一遍。”
希特勒点了点头,没有伸手,没有重复那些关于“友谊”的辞令,他只是说:“陛下,你是我遇到的最不象君主的君主,也是最让我无法轻视的对手。”
“对手不需要握手,对手只需要边界,而阿尔卑斯山脊已经画好了。”
两人没有再对视,希特勒转身走向走廊深处,刻律德菈转身走向门外。
里宾特洛甫快步跟上去,在台阶下低声问元首此行是否达到预期。
希特勒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话:“拿到了。但只拿到了她愿意给的,她不愿意给的,我连摸都没摸到。”
他随即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象是自言自语:“阿尔卑斯山从来没有这么高过。”
下午,容克Ju 52专机从滕珀尔霍夫机场起飞。
柏林在机翼下方缓缓缩小成一片灰白色的拼图:施普雷河,布兰登堡门,总理府的石阶,还有远处正在冒烟的克虏伯埃森工厂烟囱。
云层很厚,飞机穿过云层时颠簸了几下,然后平稳地升到了云海之上。
刻律德菈解开领口的纽扣,靠在舷窗边。
窗外是无穷无尽的云海,象一张被谁揉皱了又摊开的灰色棋盘,从云隙间偶尔可以望见下方的山脊——那是阿尔卑斯山,从北侧看,它是白色的、冷峻的,但它的南侧正在被午后的阳光照亮。
维吉妮娅过来,“陛下,格兰迪伯爵在柏林做了最后一次公开采访,他向记者澄清——”
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摘要卡,“‘女王在柏林未与任何德方代表达成超出正常外交框架的协议,意大利的独立外交原则未发生任何变化。’”
刻律德菈接过摘要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正常外交框架”几个字下面轻轻画了一道线。
“可。”
专机降落钱皮诺机场时,罗马正下着细雨,跑道上的积水反射着昏黄的灯光,空中飘着一股泥土和柏油混合的气味。
没有仪仗队,没有红地毯,翁贝托亲王站在跑道尽头,身后只有巴多里奥元帅和一辆防弹轿车。
翁贝托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