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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里开始出现一种压低声调的激烈,不是咆哮,是努力把咆哮关在牙关后面的那种闷响。
“陛下,我的装甲师在东进,我的工厂日夜不停,我的民族需要生存空间。我不是在请求,是在提议——一个让德意两国共同受益的划时代的提议。”
“你控制地中海,我控制大陆。你把阿尔卑斯开一道缝,剩下的事交给我。未来,整个欧洲都将在我们的合作之下。为什么要拒绝?”
刻律德菈没有提高声音,没有加快语速。
“因为意大利与德国之间的互不侵犯,我可以在这里亲口承诺。但阿尔卑斯山不会开缝,那是物理意义上的边界,也是政治意义上的红线。”
空气突然被抽空了,石墙里只剩下一片死寂,每个人都能听见翻译官笔尖在纸面上轻轻挪动的声音。
希儿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目光钉在桌面上那头刻着的野山羊上。
山羊的角是弯的,但脊背挺得很直。
他知道再谈下去也撬不开这道缝,但他在第三件事上仍然留着最后一点赌注。
“如果欧洲爆发大战,意大利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他抬起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意大利选择站在和平一边。我们不主动挑起战争,不主动参与战争,不主动为任何交战方提供军事便利。”
刻律德菈神色淡然。
“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意大利不会主动进攻德国,只要你遵守同样的原则。”
长时间的沉默,石墙外仿佛有无尽的风在吹,但室内一片死寂。
里宾特洛甫在椅子上将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去。
最终,希儿缓缓推开座椅,站起身,伸手。
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昨天那么用力,但握住的时间比昨天更长。
“陛下,我很失望,但我仍然期待德国的友谊有一天能打动你。”
“友谊不需要打动,友谊需要尊重。先生,我已经给了你最诚实的话。”
两人对视了一息,然后各自收回手。
国际舆论的涟漪在会谈室外同时扩散,英法两国的情报部门在午餐钟响起前便已全力运转。
伦敦收到德拉蒙德爵士通过驻德使馆转来的紧急密电,只有一句话:“闭门会谈持续至今,内容未获,但希儿离开会谈室时面色紧绷。”
唐宁街十号立刻召开了小范围紧急会议,艾登对张伯伦说女王显然在拒绝希儿的某些内核要求,希儿的反应意味着会谈出现了他未能主导的阻力。
张伯伦只吩咐了两件事:一是让德拉蒙德想尽办法打听具体内容,二是通知海军部,直布罗陀分舰队立刻向东地中海增调两艘驱逐舰。
不是开战准备,是为了让意大利知道,英国在看着她。同时,也是为了让柏林知道,英国的锚链没有生锈。
巴黎,肖当在电话中听完弗朗索瓦-蓬塞的汇报后,将香烟在烟灰缸中碾灭。
他感受到一种复杂的焦虑。
希儿关上门试图逼意大利就范,但门关上之后,外面的人什么也看不见。
法国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但同时不能得罪意大利。
他随即做出两个决定:加快法意边境阿尔卑斯段的山地工事升级测绘,并向罗马发出新的铝土矿配额意向书,比上一批再增加一些。
巴尔干诸国则在同一天上午以各自的方式试图靠近。
南斯拉夫摄政王保罗亲王的外交顾问向意大利驻贝尔格莱德公使递话,表示摄政王希望秋天访问罗马。
希腊驻意大使则在罗马当地向格兰迪的副手询问,爱奥尼亚海联合巡逻是否可以升级为常态化的季度联演。
匈牙利驻德武官则在柏林频繁向梅塞的随员靠拢,话题有意从奥地利扯向多瑙河货运,但梅塞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谈论其他。
苏联方面则在当日下午收到了驻罗马商务参赞的一份简短密电:“意大利女王在闭门会谈中未签署任何军事协定。此判断基于意方随行人员的非正式观察。”
斯大林读完后把烟斗搁在桌上,对李维诺夫说了一句佐治亚土话,翻译过来大约的意思是:“这女人不是墨索里尼,墨索里尼会在压力下签完字再后悔,她连签字的笔都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