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后,奎里纳尔宫东翼走廊里只有维吉妮娅的鞋踩在大理石上的细微声响。
她端著茶盘推开书房门时,刻律德菈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台灯亮着,蓝手杖靠在桌沿,面前摊著三份待批的文件和一份今晨六点刚从东京发回的外交密电。
刻律德菈接过茶抿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电文:日本陆军省在《国策基准》通过后不到一个月内已开始大批量向关东军增调中佐级作战参谋,意图明显。
她在电文末页写了一行字让维吉妮娅转给格兰迪,然后拿起今天的第一份批件,财政部刚递上来的那不勒斯地区加税查账进度表。
看了两页,刻律德菈忽然开口:“早餐安排在七点。昨晚母亲派人来说今天早上她会亲自烤面包,让我别又拿一杯茶对付。”
维吉妮娅接过批件时嘴角动了一下。
“老国王的侍从昨晚也来过了,说陛下这些天连续批到凌晨,今天早上他会亲自来查您的早餐。”
刻律德菈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下一份基建劳工培训营的追加预算草案翻开。
维吉妮娅退到门边时,听见女王低声念了一句:“一个两个都来盯着我吃饭。”
七点整,刻律德菈走进母亲埃莱娜的小餐厅。
埃莱娜正在把烤好的面包从铁盘里夹出来。
她今年六十三岁,头发全白了,背脊却依然挺直,动作间还带着蒙特内格罗山地带过来的利索劲。
桌上已经摆了
桌上还多放了一只空的小藤篮,那是约兰达的女儿刚学会编的。
维托里奥三世坐在餐桌靠窗的位置。
他退位快一年了,身上穿着灰呢便服,肩头不再扛着王国的重量,整个人像是缩了两寸,但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锐利。
他面前放著一份摊开的《晚邮报》,咖啡已经喝了一半。
约兰达比刻律德菈早了大约两分钟进门,还没来得及摘下帽子。奥斯塔公爵家族在罗马城里的住所上个月开始翻修水管,她这段日子时常带着孩子回来住。
刻律德菈拉开椅子坐下,埃莱娜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圈下缘停了一瞬,没有说“你又没睡好”,只是把最先烤好、边缘最脆的那片面包放到她盘子里。
维托里奥三世放下报纸,“蒙蒂的加税查账还顺利?”
刻律德菈将面包掰开,“那不勒斯有三家拖,阿波罗尼的审计组昨天已经进场了。蒙蒂自己倒不急,说比当年法西斯预算表好查得多,至少现在的账本不会故意把整页数字写反。”
“墨索里尼的财政大臣连借方的位置都会填错。”
维托里奥三世哼了一声,“我当时不能这么说。”
“你现在可以了。”
埃莱娜给丈夫添了半杯咖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维托里奥三世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那时候不能说,是因为每份预算案后面都压着国防预算。”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往下延伸,只是把碟子转了个方向,让杯柄对齐报纸边缘。对面的埃莱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约兰达接过话头,“母亲,奥斯塔家的管道工说皮埃蒙特那边寄来一批旧马厩改建图纸。爸,你的老庄园上个月是不是也改了一间?”
“改好了。”
埃莱娜王后忽然停下手中的面包刀,“你年轻时候砌的砖,到现在才有人住进去学手艺。”
她顿了一下,继续切面包,“也不算晚。”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刻律德菈只是把盘子里剩下的半片面包夹进自己盘中蘸了一圈橄榄油。
话题转到玛法尔达时,是约兰达先起的头。
她把写给二妹的信推到刻律德菈面前,她每年八月底给玛法尔达写信,用的是那种带淡紫色格子的信笺,信的末尾约兰达写了一句:“黑森那边今年秋天要来罗马吗?”
埃莱娜放下咖啡杯。
。亲王本人并非纳粹党核心成员,但黑森家族与德国旧贵族之间的牵绊很难被忽略。
去年刻律德菈登基后,玛法尔达曾独自回过一次罗马,在奎里纳尔宫的花园里抱着妹妹哭了半天,临走时说了一句:“我想回来住,但——不,没什么。”
当时刻律德菈没有追问,现在约兰达把这句问话摊在餐桌上了。
“如果她愿意带孩子们回来住半年,罗马这边可以安排。”
刻律德菈说,“黑森那边的家族事务不是非她不可。菲利普如果想来,也欢迎。如果他想留在德国处理事情,我不为难他。孩子可以在罗马入学。”
埃莱娜没有立刻接话,她用叉子轻轻拨著盘子里的面包屑,沉默了一会。
“德国现在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