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现任国王飞行队司令在4月21日被以女王名义正式授予“摧坚”爵号,—册封诏书里特别增补了一句褒奖,表彰他在1935年8月27日凌晨不挂弹飞越威尼斯宫、全程无线电静默的功绩。
空军参谋部呈交的原始报告以疲惫而陈旧的数据预示著一场迟到的精简:
义大利空军账面实力虽列编逾一千二百架飞机,但其中近半数过时,—部分涂著三色徽的战机机龄甚至与它们即将淘汰的飞行员年龄相当。。
福特图多在会议上朝巴尔博看了一眼,当年正是巴尔博本人签署了其中部分试验机的原型预算,而此时桌子对面的巴尔博率先开口:“这批编号不用再出现了。”
福特图多没有追加任何指责,只是在备注栏里注明:“封存其中的可用引擎供转产工厂拆件,其余按废料回收。”
刻律德菈接过福特图多提交的待淘汰机型清单,翻到最后一页。
清单末尾列著尚存库存中一批可改装为侦察用机载相机的航空镜头与尚未启用的航空照相机,以及数套可由空勤保障部队转用于北非航线的防沙设备。
所有项目均附有详细的封存去向与转产用途,没有一件被简单地划归垃圾处理。
“旧型号淘汰后,空出的地勤编制和燃料配额如何分配?”。具体转交清单已与里卡迪少将的参谋协调完毕。”
刻律德菈在报告附件里注意到一行被福特图多用细笔迹标注在最后的小字:拟从淘汰批次中回收的莱卡镜头,可调拨给新组建的南方合作社农技推广站用于制作农机教学幻灯片。
她在这行字旁打了一个钩,交回给维吉妮娅存档。
4月25日,刻律德菈在奎里纳尔宫签署了一份密级文件。文件的受文者是翁贝托亲王和巴多里奥元帅,落款是“刻律德菈一世”。
文件的核心内容只有一条:“神射手”精锐步兵团的团长全部换为女王心腹。
其中第1团由塞涅卡推荐的技术军官接任,第8团由福特图多旧部接任。各营营长同步进行大范围调整,裁撤原法西斯高层军官,但保留资深士官和战斗骨干。不缩编,不裁军。经济再难,“神射手”精锐不动。
巴多里奥元帅在女王签字的房间里当着翁贝托的面,将传令副本亲手交给传令兵。门关上后,他转过身来,以元帅的正式礼仪向刻律德菈行了一个军礼。
“陛下,这是您即位以来下的最危险的决定,也是最正确的决定。军队的灵魂在基层。把营长换掉,把团长握在手里,神射手才能真正成为王室的剑。”
刻律德菈将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元帅。这把剑不是为了现在用,是为了将来。墨索里尼余党还在暗处,国内投机商一边签转产合同一边赌我们失败,希特勒在莱茵兰撞开了大半个欧洲的沉默。我不能让义大利的精锐部队成了别人的筹码。”
翁贝托从文件上抬起头,“那不勒斯那边,我已经把部分联络官替换为从北非撤回的可靠军官。他们在利比亚见过真正的战斗,不会轻易被口号煽动。”
“继续盯紧。奥斯塔公爵那边的庄园改建进度也顺带问一下,他说马厩可以改培训点,等神射手的损失编制补完后就派几个教官过去。”
整编命令传达到神射手各团时,有些营房里弥漫着短暂的沉默。
一位刚卸任的旧营长把佩枪交还军械库时,对军械官说:“我应该去年就被替换掉,能留到今天,已经不算迟。”
4月30日,阿波罗尼将一份银行审计进展报告呈交刻律德菈。
报告显示,米兰、那不勒斯和巴勒莫的特别审计小组已冻结多批涉嫌违法转移的旧军需贷款。
其中,巴勒莫一家粮商通过虚报库存向银行套取低息转产信贷资金,再以同一笔资金反向囤积粮食操纵价格。
阿波罗尼在批注中写道:“这种方式已不同于过去靠党部庇护的贪腐——它在试图利用我们为合作社提供的低息信贷政策套取资金,反过来攻击我们稳定粮价的目标。”
刻律德菈的批复只有一句话:“查,不必给任何人留台阶。”
审计小组在查封账本时发现,该粮商曾在去年冬天以匿名身份向特斯塔乔区救济站捐赠过少量面包。
刻律德菈对维吉妮娅吩咐道:“把捐赠的日期和这次囤粮清单并列放在审计档案的第一页。”
她没有再多追究那家粮商以前的任何社会活动,只是让档案里的两张纸完成各自的陈述。
窗外台伯河上拂过一片暮春的风,梧桐絮仍在空中飘。
花园里的黎巴嫩雪松在夜风中微微摆动,枝头的白头翁比上个月多了一只新雏。
奎里纳尔宫的灯亮了半宿,台伯河上的驳船鸣出一声低沉的汽笛,惊起了从梧桐树梢飞过的最后几缕残絮。
四月下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