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每天都需要靠救济活着的人,如果连衣服都不愿意洗干净,那他已经放弃了最基本的东西。
“公主殿下来了。”
有人低声说著,声音从队首传到队尾,像一阵风吹过麦田。
刻律德菈没有挥手,没有微笑,没有做任何公众人物惯常的姿态。她只是走到食堂门口,接过维吉妮娅递来的围裙,系在腰间,然后开始帮忙盛汤。
这是她每次视察必做的事,不是因为公主盛汤有什么实际的帮助——服务对象有限,对长长的队伍只是杯水车薪。
而是因为这个动作能让所有人看见:她愿意站在他们中间。
不是站在高处,不是站在台上,是站在同一个地面上,用同一把勺子。
今天队伍里有一个老人,穿着褪色的旧军装——1915年式样,肩章位置空着,被拆掉了——由儿媳搀扶著。他的腰弯得很深,手指关节变形,是风湿性关节炎的典型症状。
儿媳低声说他们是厄利垂亚老兵的遗属,老人把两个儿子都送去了非洲战场。
刻律德菈将汤碗递过去时,老人努力挺直腰杆,以变形的右手敬了一个颤抖的军礼。
刻律德菈伸出手,轻轻扶正那只歪斜的手掌,将它放回老人身侧。
“您已经敬过很多次了,”她说,“今天让别人给您盛汤。”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十二点,救济站的视察结束后,刻律德菈没有直接回宫。
她让车队绕道经过了马尔蒂尼一周前标记过的一家咖啡馆——ovra最近在那里新设了一个观察点,专门盯梢来往的保皇派人士。
她坐在车里,隔着咖啡馆的玻璃窗,看见两个穿便装的男子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这个角度既可以看到街面,又可以看到救济站的出入口。
典型的ovra选位——隐蔽而不隐蔽,故意让人隐约感觉到他们的存在,造成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转弯。”
她说,车队在下一个路口调头,绕过台伯河对岸,从另一个方向回到奎里纳尔宫。
经过特拉斯提弗列区时,她看见一群工人蹲在路边下斗兽棋,棋盘是用粉笔直接画在地上的,棋子是瓶盖,红蓝两色,磨得发亮,小孩们蹲在旁边看得入迷,嘴里念叨著。
车队驶过时,有工人认出了车窗里的白发,站起来想要说什么,但车已经开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