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久的记忆记忆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往昔的画面在眼前闪回——
幼年宁司鸢攥着母亲的衣角啜泣:“母亲……为什么只有鸢儿不能习武?”晶莹的泪珠滚落稚嫩的脸庞,“元浿堂哥他们都能挥剑习武…鸢儿也想和他们一样…”
“母亲,鸢儿只是想成为父亲和祖父那样的大英雄,保家卫国,保护母亲。”
“这满园春色,不过看客眼中的风景罢了。”少女宁司鸢倚栏轻叹,指尖掠过枝头颤动的花瓣,“我这般朝不保夕之人,又何苦为这转瞬即逝的繁华劳神?”
“我原本可以冷眼旁观这世间的纷扰…”她指尖轻抚车帘流苏,鎏金车帘被猛地掀起,“可奈何这天下的女子,皆如这风中的柳絮,生来便系着家族的绳结,在岁月中飘零。纵有惊艳绝世之才,却受尽万般屈辱,无处诉说。”少女宁司鸢走下马车,拔出侍卫的佩剑,铮鸣声中,三尺青锋映出她凌厉的眉峰,和那群锦衣男子嘴脸:“那些礼教铸就的金枷玉锁,早该用剑劈开。若不敢以命相搏,这浊浪滔天的世道,又岂会施舍半分公道?”
这一刻,她的脑海闪过很多画面,皆是宁司鸢的过往点滴。
屏风后,烨帝的唇角已然压不住上扬的弧度,却在下一秒骤然凝固——只见那乜鸢突然双膝跪地,朝着司马长庚行了个大礼。
“殿下!”宁司鸢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乜鸢拜见长公主殿下!原以为此生再无缘得见,没想到他们说的故人竟是您……”
这一声“长公主”犹如一记惊雷,将司马长庚从恍惚中劈醒。她垂下轻颤的睫毛,十指交叠置于腹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腔里翻涌着后怕与震惊——后怕方才险些脱口而出的称谓,更震惊于眼前人,竟还活着。
她转身时,一滴清泪无声坠落。待眼中雾气散尽,那双眸子已重新恢复沉静,仿佛方才刹那的失态从未存在。脊背挺直的弧度,下颌微扬的姿态,都在无声宣告——此刻站在这里的,依旧是夏州那个不容亵渎的长公主。所有柔软都被锁进心底,唯有疏离端庄的表象。
屏风后,烨帝挑眉看着两人,虽然早就猜到女子的身份,但亲耳听见‘乜鸢’二字时,仍感一丝震惊,她怎么也没想到刺杀北凛王的乜鸢,竟是这般年轻。放眼九州四海,位列至尊者中,最年轻的当属蒋风璇,却也已三十有二。
“亡国公主受不起姑娘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司马长庚仅凭一眼便认出了宁司鸢,只一眼,她便肯定,乜鸢就是她的女儿,那种久违的熟悉感,是骗不了人的。其实上次在万花谷,烨帝试探她时,她虽愤愤离去,但心中却生出几分期许。倘若三国联军当真破坏了夏州的皇陵,或许真有可能挖到地宫,而她的鸢儿,或许真有可能还活着。只是那种希望太渺茫,她不敢想。
而今女儿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她们却不能相认。
她伸手去扶宁司鸢,然而,指尖刚搭在对方的手腕,便敏锐地察觉,宁司鸢的身体在颤抖。司马长庚嘴唇翕动,眼睛又一次湿润起来。“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她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宁司鸢没想到能如此顺利的见到母亲,但在喜悦之余,她发现殿内还有其他人,所以她并没有第一时间与母亲相认,而是抢在对方开口以前先唤了声‘公主’,一来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云荒设下的全套,二来,她不想暴露母女关系后受制于人,至少在尚未搞清楚云荒的动机前,不便暴露。
她将一物塞入司马长庚的掌心。然后看似不经意地走到屏风前,手轻抚在屏风上,那位置刚好挡住烨帝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