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归山海
漫着泪光:“是长公主跪在永宁殿前一个昼夜……最终用关堇台换来宁、孟、景三家千余人的性命。”她的手微微张开,却因着情绪的波动而颤抖,“那方象征监国权力的玉印,也一并……交了出去。”

    宁元浿心头轻颤。“关堇台……”他喃喃重复着这个令朝野闻风丧胆的名字——那由长公主亲手缔造的情报巨网,上可监察三品大员,下能渗透邻国宫廷。却因此…“十年心血…”他的声音发紧,“就这么成了皇权博弈的弃子?”

    凤茹缓缓点头,声音低沉道:“长公主与皇室断绝往来,不仅仅是因为鸢儿这一桩事,确切的说,应从长公主与太后出现裂痕的第一桩事说起。”

    宁元浿忽然觉得脊背发寒,想不到才貌双绝的长公主,世人眼中的白月光,竟也沦为至亲之人精心编织的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美貌是长公主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她通晓治国之道,棋盘上能推演边疆战事,一笔生而为人写尽民生疾苦。永和三年夏帝染恙,她以女子之身临朝摄政,永宁殿的日晷记录着她每日寅时初刻便至的身影。最令六部尚书叹服的是,即便手握可废立太子的印玺,她也从未用这份权力为自己谋过半分私利。

    各国史官们至今仍在争论,究竟是她独创的“三省轮值制”精妙,还是那套“以商养战”的边关政策更高明。但夏州百姓记得清楚,长公主理政的七年里,夏州粮仓年年堆满新谷,就连最偏僻的渔村都能见到官学夫子巡讲的身影。当她在重阳节脱下华服与老农同饮菊花酒时,谁还记得这双雪白如玉的手,曾在宣政殿一夜连罢三郡太守?

    “如此完美的女子,本该被温柔以待,可是……”凤茹的目光再次看向苍茫的黑夜,仿佛回到了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当初皇上亲政,朝臣已习惯了长公主的执政方式,难免会在政务上冲撞了皇上。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可次数多了,皇上难免会心生猜忌。而太后正是从那时开始倾向皇上……”

    “而长公主嫁入宁府,无疑让太后与长公主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其实,稍微明事理的人都能看出,长公主此举是为帮皇上稳固朝纲,可是玉宸关那一战,让太后看到了长公主的威望与影响力。”凤茹的眉头微蹙,她知道,这场婚姻,不仅仅是两个家族的联姻,更是一场权力的博弈。

    永泰六年红烛高燃的喜堂上,司马长庚的凤冠霞帔还未及摘下,宁远周便因北凛王夏侯堇的一纸战书披甲出征。

    当年这位年轻的皇子随父来夏州建交,对长公主一见钟情,屡次求亲均遭拒绝,北凛对此虽然恼火,但始终不敢对国力昌盛的夏州怎样。

    然而,当夏侯堇得知心上人下嫁宁家,气得直接兴兵十万南下攻打玉宸关。从版图上来讲,北凛正对的夏州关口应是玉峡关,但夏侯堇偏偏绕过玉峡关,跑到玉宸关开战,只因当时玉宸关的将军,正是新晋驸马宁远周。

    这场因爱生恨的荒唐战役持续两年,直到夏侯堇被宁远周一箭射落帅旗才黯然退兵。但也因此,夏州与北凛的关系,不再像从前那般交好,待夏侯堇继位北凛王,更是彻底断绝了与夏州的往来。

    凤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偏偏你姑姑对皇上生情……那个时候,你大伯父手握玉宸关十万雄兵,而你祖父更是统帅二十二万白羽军的镇国大将军。”她长舒一口气,“这夏州的兵,我们宁家便占了半数,换作是谁都会忌惮……而你姑姑与皇上的事,正好给了吕太后可乘之机,吕太后明面上允诺立后,暗地里却让言官们四处散播——说咱们陛下是被兵权胁迫才不得不娶宁家女。”

    凤茹眼中映着月光:“一时之间,朝野上下怨声载道。后来长公主亲自写了个请撤将职的奏章,那奏章写得妙啊,表面是新妇思夫,实则是替陛下解了燃眉之急。”她突然攥紧锁链,“可谁能想到,你大伯父前脚刚交出兵符,后脚玉宸关就落进了贺云笙的手里——而那贺将军的祖母,乃是吕太后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