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外,三十万墓碑
京情况如何,他们一概不知,也没人敢回去查探。

    陆尻往嘴里又灌了两口水,道:“如此提心吊胆,非长久之计。不如今夜就在前方林中安营扎寨,休整一晚,明日再上路。若那女子追来,不是还有那些夏州人质嘛,何必把自己搞的这般狼狈。”

    何奎点头:“也好。”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士兵鼾声如雷,此起彼伏,宁元浿全无困意,两日来,他们一直坐在兽槛车上,想睡便睡,反倒没那么疲惫。

    他见凤茹身上的伤已尽数结痂。不由感叹:“司鸢给的药,也不知是用何灵药炼制而成,有内服,有外敷,两者并用如有奇效!”

    凤茹感受伤口处传来的清凉触感,不由轻轻吐出一口气,宁元浿将两个白玉瓶收好,这是宁司鸢留给他们的疗伤药。

    “祖母,司鸢为何还没跟上来?”

    闻言,凤茹不禁重重一叹,以她对宁司鸢的了解,对方绝非鲁莽之人。但刚从皇陵出来,便要直面亲人的惨死,内心自是极其煎熬和痛苦。“想来应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我们只管相信她,耐心等待便是。”

    “祖母,司鸢刚从皇陵出来,我担心她会一时无法接受,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宁元浿问出心中的担忧,面对亲人惨死,他一男儿尚且无法做到淡定从容,更何况是记忆停留在十几岁的宁司鸢了。“祖母就不担心吗?”

    “事已至此……”凤茹唇角扯出一丝苦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链,“担心又有何用?”她缓缓阖眼,任篝火在眼帘投下颤动的阴影。

    宁司鸢才脱囹圄,便要直面至亲血染黄沙的噩耗——这确乎残忍。

    “与其胡思乱想。”她突然睁眼,就算重新再来一次,她依旧会这么做。“不如省点力气……”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应对眼前这局死棋。”

    宁元浿不再多言,挨着祖母坐下。夜风袭过,将他的目光引向天空,此刻那轮明月正将冷霜泼在大地上。

    他忽然记起幼时,宁司鸢抱膝坐在飞檐下,月光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碎的银屑。“人如蜉蝣。”她总用指尖描摹月晕,“王朝更迭与草木枯荣,原是同一种轮回。”

    当年觉得她这话薄情,如今在经历战争的动乱变迁后,倒品出几分真味。生时争权夺势,死后不过一捧黄土,哪来的魂灵庇佑?可望着月下浮动的云影,他忽然攥紧了玉佩——若真有轮回,祖父他们的魂魄此刻会栖在哪片月光里?

    夜已深,所有人都酣睡着,唯有那些轮班换岗的士兵,时不时地走动。

    宁元浿喉结滚动着咽下夜露的凉意。“祖母,司鸢毕竟只有一人,强大如慈恩大师,孟爷爷,还有大伯父,他们都抵不过千军万马,司鸢又如何能敌?”

    凤茹幽幽一叹,“你可知,司鸢若炼化那无字经中获得的机缘,需至尊境以上甚至更高境界的恶人,方能压制住她体内的真气……”

    宁元浿闻言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至尊以上?!“这不可能!普天之下,至尊为尊,上哪儿找至尊境以上的人啊?”

    凤茹长长一叹,“谁说不是,所以在司鸢十四岁的时候,你祖父曾不远千里带着她去飘渺峰,寻找天师……”

    天师姜太虚,乃五百年前得道的仙人。相传他得道之后,创立飘渺派,并留下一套修仙的法门。然而五百年来,竟无一人能够参悟其中奥义,更无人知晓飘渺派的入口。久而久之,便无人问津了。

    飘渺峰地势险要,峰顶云雾缭绕,常年积雪,气候寒冷且多变,位居天下十大无人之境之首。宁元浿觉得祖父一定是疯了,才会去那种地方。“想不到祖父竟也会信那些莫须有的传言。”

    凤茹倏然睁开眼,正色道:“你祖父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长公主在生鸢儿时,失血过多,危在旦夕时,有位老丈送来一枚飘渺派的归元丹,方得以母女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