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仇家恨
醒,他们惊慌失措地钻进妇人的怀抱。妇人搂紧他们,并给予安慰,“别怕,乳娘在。”而她的目光却不禁投向了襁褓中的男婴,只见那小小的男婴依然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似乎并未被外界的喧嚣所惊扰。

    “大人,城门,城门不知从哪儿冒出个女子,功夫了得,杀了我们很多兄弟。”先前派出去的侍卫去而复返。

    阿古达陡然一惊,该来的还是来了。

    烽雷划破漆黑的夜,发出万丈光芒,这些光芒却将战争过后的帝京衬得更加恐怖!

    宁司鸢飞身跃上城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列阵以待的虎贲军和玄甲军。他们肃立如松,气势如虹,仿佛已恭候多时。

    面对如此大的阵仗,宁司鸢神情自若,未在城墙上过多停留,身形一跃而下,如同飞鸟掠过天际,裙摆随风翻飞,在空中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地时,她真气迸发,如股洪流席卷着地上的积雪,将方圆百里的积雪尽数卷入升空,形成一波巨大的雪浪,如浪涛般翻滚着朝虎贲军和玄甲军呼啸而去。

    “御!”何奎和陆尻被眼前的气势所震慑,眼见凝聚后的雪浪呼啸而来,陆尻急忙下令全军防御。

    而随着地上的积雪升空,宁司鸢的目光穿过风雪,看到那些被钉在长矛上的尸体,他们是维护帝京安宁的皇城司禁卫。记忆中的皇城司禁卫,一个个英姿飒爽,铠甲铮亮,既高大又威武。谈笑风生间,豪气干云,锄强扶弱。如今,他们的身上刀伤箭痕交错,面部扭曲而狰狞。

    宁司鸢的心情,沉痛而压抑,她的鼻子酸涩。

    昔日的帝京城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行人如织,车马川流不息。每次祖父和叔叔们出征,父亲便会带她踏上城楼目送他们。那个时候,她在父亲眼神中总能看到羡慕和遗憾,堂堂五境将军,本应该驰骋沙场,大展宏图,可是他却为了免除太后对宁家的猜忌,为了堵住朝臣悠悠众口,为了成全姑姑和皇帝舅舅,只能呆在帝京,维护帝京的制安。

    皇城郊外的老君山下有一片稻田地。每逢清明和中元节,祖母都会带着宁家儿媳来城外的老君山上香,上完香,与农人们劳作,或听她讲述往昔。那时的宁司鸢尤为爱听父辈们征战沙场的英雄事迹,并且常听得热血沸腾,荡气回肠。甚至情之所至时,也会点评一二。

    稻田的西侧有条河,名为柳河。祖父若在帝京,常常带着父亲和叔叔们去柳河垂钓,每次钓完,都要比上一比,谁钓的多。但每次都是姑母赢,也不知是,叔父们有意让着姑姑,还是姑母真的厉害。

    可是记忆终归是记忆,眼前插在城门洞挂着焦黑的婴儿,和那些被当作箭靶的百姓,以及被拖出来凌辱的妇人和孕妇,腹中胎儿连着脐带钉在城砖上……这一幕幕血淋淋的场面,触目惊心。

    当她看到囚车上死不瞑目的老将军,还有不远处,万箭穿心的女子时,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祖父,姑母……”

    朔风卷过城堞,悬在雉堞上的残破身躯随着铁索微微晃荡。那具被凌虐得面目全非的躯体犹如枯叶般在风中飘摇,颈间浸透血迹的白绫,和胸口插着的珠钗,刺入宁司鸢的瞳孔深处。

    “父,父亲……”宁司鸢踉跄着扑跪在地上,喉间溢出的泣音碎在呼啸的北风里,“司鸢…来给你们收尸了…”

    记忆中父亲掌心粗糙的温暖,母亲发间清甜的茉莉香……然而此时,曾经那些与亲人相处的温馨画面,鲜活的脸庞,竟都化作铁锈味的寒风灌进肺腑。

    关外,逐鹿城。

    “不……父亲……”司马千澈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跳如擂鼓,仿佛刚从地狱的边缘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