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羊腿。宫人见状急忙拉住她提醒:“陛下,小心烫!”
宁司鸢两眼微眯,倒是低估了烨帝的城府。其实烨帝要的,并非是详尽无遗的答案,她所表现出来的殷切期待,只是想借机试探皇子公主们的应变之能。谈及夏州战后重建,此乃云荒国策,自是不便公然详述。叶桑峪的妙处,正在于她四两拨千斤的应答。那些看似空泛的言论,实则句句暗合烨帝心思——既未泄露机密,又展现了胸襟格局。
故而,这场考核里,笼统反而成了最精准的答案。
司马长庚忽然抛出第二题:“初心”二字,殿内霎时一片寂静。
众人皆惊——前一题还在议国事,此刻竟陡然谈及理想。这转折之大,令人措手不及。
由于上一题叶灵川和叶南初争抢回答,而忽略了叶桑峪的存在,故而此题,两人都默契地等叶桑峪回答完再答。
叶桑峪沉思片刻,声音沉稳:“桑峪之初心,惟愿四海无饥馑,天下永远太平。”
叶南初闻言浅笑,语调温婉:“南初自小便游历民间,感民之所感,倾听百姓之声。故立志公正爱民。”
叶灵川紧随其后,目光坚定:“四妹所言甚是,前路艰险,诱惑丛生,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三人之言,风格迥异却殊途同归。司马长庚听罢不做任何评价,只轻轻击掌。
“好。”她忽然话锋一转,“第三问——若诸位殿下为王,如何处置长庚?”
第三问一出,满殿目光齐刷刷射向烨帝。而此时的烨帝,胃口正好,大快朵颐,油亮的酱汁顺着指缝滴落。感受到众人的注视,她随意擦了擦手,笑道:“长庚公主的三个问题问的好啊,不过这第三个问题,是不是朕来回答你,更为适合?”
司马长庚做了个请的手势。
烨帝啜了口酒,缓缓道:“起初朕命人将你带回云荒,确是惜才。当然,若能为云荒所用,是为最好。但是后来……”话到此处,她的目光缓缓看向乜鸢,其中因由不言而喻。“朕也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乜鸢。”
忽地被点名,宁司鸢不慌不忙,从容抬眼,与冕旒阴影中的帝王视线相撞——一个云淡风轻,一个暗流汹涌。
“王柬去了何方?”烨帝单刀直入,指节轻轻扣在鎏金龙纹扶手上。
“岳阳楼。”宁司鸢答得干脆。
“所为何事?”冕旒在烨帝的眉骨处投下细碎阴影。
宁司鸢唇畔浮起新月般的弧度:“替我捎句话给洛苡。”
冕旒投下的阴影中,烨帝的目光陡然锋利。晨间玄霜营密报犹在耳畔——宁洛苡现身岳阳楼。“宁远周之女?”
“不错。”宁司鸢似一点也不意外,自昨日酉时踏入云岚,已过十二时辰。倘若女帝还未察觉,那才叫奇怪。
鎏金香炉腾起袅袅青烟,烨帝沉吟道:“玄冥雷火,可是此女所制?”
这倒是把宁司鸢问住了,一别十余载,如今的宁洛苡都会些什么,她不甚了解,不过以对方在雷火术上的天赋,凡是雷火相关,应当都做得吧?她微微颔首:“应当是。”
应当?烨帝挑了挑眉,“如此说来,近来云荒官道上的那些流火弹,亦是尔等手笔?”
宁洛苡的确在官道上布设了流火弹,只是令宁司鸢没想到的是,云荒竟然戒备到连官道也有人排查。“不过是些小手段罢了。”
“小手段?”烨帝冷笑震得冕旒珠玉相撞,“你可知那流火弹的威力?”
“略有耳闻。”宁司鸢淡淡道。
蟠龙柱下,玄霜营的侍卫们握着刀柄的指节已然发白。烨帝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这般阵仗,倒不像是来取朕性命。”
宁司鸢指尖轻点案上茶盏,各桌酒液涟漪骤起,她却轻飘飘地来了句:“顺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