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竹筒子是特製的,筒子裡邊有特殊的共鳴腔,一旦弄出點動靜,就會發出特別大的聲音。
這竹筒子可不是尹督軍發明的,這是賣耗子藥這行人的手藝。
有的人家不願意買耗子藥,怕被小孩和牲口給吃了,鐵絲粌r錢有點貴,老鼠夾這東西容易傷了人,這樣的人家常買的捕鼠工具就是竹撞筒,又叫悶鬼筒。
主人家把這些筒子往家裡一放,就等著這筒子抓耗子。可耗子要是悄無聲息進了筒子,這就差點意思。賣耗子藥的手藝人,在筒子里加了一個共鳴腔,耗子進到筒子之後,連喊帶叫,奮力掙扎,聲音大得全家都能聽得見,這就等於給這賣耗子藥的樹了招牌。一家人聽到這動靜,心裡踏實又解氣,下回遇到這賣耗子藥的,還買他東西,這樣就把回頭客給留住了。
尹督軍這筒子聲音特別大,目的是為了告訴軍營裡計程車兵,迅速過來支援。
和張來福打了這麼多回合,尹督軍雖說略佔上風,可也擔心會發生意外。
尤其是張來福這種出手不合常理的人,在這種人身上最容易出意外,尹督軍接連拿出了幾十個竹筒子,在張來福身邊邊打邊撞,張來福只覺得炸雷在耳邊不停響起,聽得心驚膽戰。
這麼大動靜,會不會真把援兵給招來?
和尹督軍交手,張來福本就處在劣勢,要是援軍進來了,張來福肯定殺不了尹督軍,自己想要脫身,都找不到機會。
沈程鈞承諾過,他不會讓援軍進入營房,現在這個局面,張來福必須信得過老沈,千萬不能分神。
在竹筒包圍之下,張來福一邊躲閃,一邊唸白:“街坊巷陌常能見一位年少郎君,眉目天生婉媚,日日敷粉描紅,遠遠一望,誰不道是深宅裡走出來的嬌小姐,走近細看,才知竟是堂堂男兒,好生稀奇!”
尹督軍在竹筒聲中側耳傾聽,聽得又急又惱。
急是因為他聽不清楚,惱是因為他覺得張來福用錯詞了:“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說街坊,我是傾國傾城的容顏。”
張來福一掃傘線,忽然問道:“當真傾國傾城嗎?”
尹督軍衝著張來福一笑:“不信,你自己看吶!”
張來福隨著傘線的音律唱了起來:“遠山入鬢天然秀,秋水凝眸婉轉柔,七尺男兒愛紅妝,”
唱到這裡,張來福突然不唱了。
尹督軍瞪圓了眼睛看著張來福:“愛紅妝之後呢?”
張來福搖了搖頭:“沒有之後了,我就唱到這。”
尹督軍急了:“哪有唱三句的?”
無論唱曲還是唱戲,千萬不要唱三句。
唱八句,別人聽得完整,能品能評,心情舒暢。八句唱不下來,就唱四句,四句也算完整,至少能聽出個頭尾。
四句唱不下來,唱兩句也湊合,有上句兒有下句兒,勉強也能聽著。要是兩句也唱不下來,哪怕只唱一句聽聽滋味都行,可千萬就別唱三句。
唱三句就等於前兩句給起了興致,第三句剛開始遞進,隨即把聽者的脖子給掐住了。
聽者就卡在這了,這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尹督軍不想卡在這,他想自己補上一句,他剛要開口,張來福清了清喉嚨。
清喉嚨是什麼意思?
張來福這是要唱嗎?
尹督軍自己補的肯定沒張來福唱的有意思,尹督軍等著張來福唱,可張來福只清嗓子,不唱曲兒。
“張來福,我讓你多活一會兒,你為什麼不知好歹?”尹督軍大怒,牆上、地上、棚頂上,密密麻麻的窟窿似蜂巢一般浮現在眼前。
所有窟窿都往外噴麥種,整個屋子裡全是炒麥種的香氣。
這味道香啊!香得發苦。
張來福認認真真向尹督軍請教:“我是不是得閉氣?聞了這香味會不會中毒?”
尹督軍點了點頭:“你挺聰明的,耗子藥這東西你也知道,平時要只是聞到味,應該不會中毒,但這屋子裡的耗子藥太多了,我勸你最好別吸氣,多吸兩口,人可能就沒了。”
張來福還挺關心尹督軍:“你也千萬別吸氣,小心中毒啊!”
尹督軍點了點頭:“你有這份心,倒也是個憐香惜玉的人,我做的毒藥毒不著我自己,你還是顧好你自己的性命吧。”
張來福邊打邊退,尹督軍邊打邊追,兩人從臥房打到了會議室,尹督軍一拍會議桌,會議室裡四面八方的麥種全都衝了出來。
這兒的麥種存量比臥室大,機關也比臥室多,張來福進了會議室,這下吃了大虧!
從會議室退到大廳?
大廳裡的機關可能更多。
想辦法再打回臥室?
這可由不得張來福,尹督軍在手藝上佔著上風,身手上也不比張來福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