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傘匠那幫王八羔子,做不出來這種好事!”
“可不,我最近都不敢讓家裡人修傘去,雨傘壞了就買新的,千萬得躲著這幫鳥人!”
有個賣豬頭肉的路過酒桌,忍不住插了一句:“這事兒我知道,人家趙堂主確實給找回來不少孩子,還有不少大姑娘、老爺們、小媳婦兒,都給找回去了。”
這是個飯館,怎麼還有賣豬頭肉的?
這是萬生州的規矩,飯館可以開,廚子也可以請,而且廚子還是三百六十行裡食字門下最大一行,煎炒烹炸全看手藝,但別人的營生他不能搶。
溜個肉段、燉個雞,這都是飯店裡的菜碼,也是廚子的營生。
但有客人想吃包子、餛飩、豬頭肉,這些飯店不給做,會做也不能做,得叫夥計到街上去買,這個賣豬肉的就是來送貨的。
這人平時總在綢布街出攤,離著修傘幫的堂口還不遠,這事兒是他親眼所見,所以忍不住替趙隆君說句話。
可他這句話沒人信。
“我說賣肉的,你小子是趙隆君的親戚吧?怎麼還替他說上話了?”
賣豬頭肉的連連擺手:“我和他不沾親不帶故,都不是一個行門,我也不是替他說話,我這是親眼看見的……”
有人笑道:“你可拉倒吧,你就在他們堂口邊上擺攤,這趙隆君肯定給你好處了,我天天看那些修傘的上你那買肉。”
賣豬頭肉的臉漲通紅:“買肉怎麼了?那都是我老主顧,人家上我那買肉,和我說那事兒有相干嗎?”
“別替你老主顧貼金了,那個趙隆君是什麼東西?他就是沈大帥手下一條狗,撐骨村害了多少人了?他管過嗎?”
“你這人講不講理,這能是一回事嗎?他不能這麼說……”賣豬頭肉的嘴笨,爭不過別人。
有個嘴靈的,在旁邊站起來了。
“諸位,說話憑良心,撐骨村剛出來的時候,是誰挨家挨戶告訴街坊鄰居不要往城南走?是誰滿城貼告示,讓咱們千萬加小心?
你們有膽子往城南去看一看,現在有多少修傘匠還在路邊蹲著,人家放下營生大冷的天在外邊受凍,不就為了不讓行人進了撐骨村嗎?這份情誼要都看不見,這眼睛可也別要了!”
有人喊道:“他做這個都是應該的,撐骨村就是他弄出來的!”
“怎麼弄出來的,是土裡種出來的,還是鍋裡炒出來的?你給我說清楚!
有撐骨村那年還沒有趙堂主呢!你嘴一張就說是趙堂主弄出來,你當你這張嘴開過光麼?”
“就算不是他弄出來的,也是沈大帥弄出來的,他就是沈大帥的人。”
“他是沈大帥什麼人?你跟我說說唄!”
“他是沈大帥欽點的縣知事。”
“哎喲,你這嘴也開過光!沈大帥什麼時候欽點的?你給發的官印,你給下的文書?你也給我封個縣知事唄,我也挺想當官的。”
“你,你這人……”
這人誰呀?怎麼一群人都吵不過他?
有人還真認識他:“可千萬別和他吵啊,汀蘭橋邊說快板的,功夫厲害著呢,人送綽號應鐵嘴!”
快板書,三百六十行樂字門下一行。
這個應鐵嘴在油紙坡名聲不小,有人說他是手藝人,但沒人見過他廝殺打鬥。他綽號應鐵嘴,是因為說快板的功夫硬,他原本就是個和善的人,平時很少和人爭吵。
可今天他反常了,嘴裡句句帶刺兒,和整個一飯館的人吵了起來。
有個認識他的人問了一句:“老應,你又收了趙隆君什麼好處,為什麼替他說話?”
應鐵嘴笑了,含著淚珠笑了:“我收的好處大了去了,我就是個唱快板的,靠著祖師爺傳下來的手藝,勉勉強強混口飯吃。
我媳婦兒唱大鼓書,和我一個能耐,祖師爺賞口飯吃,可也沒賞太多,我們唱不成大角兒,好歹有點名氣。我們沒攢下家業,身邊就一個寶貝。這寶貝就是我們家的小閨女,那是我們兩口子的心頭肉。
這塊心頭肉丟了,正月十八那天丟的!我們兩口子在茶館幹活,孩子一轉眼就沒了!我,我們倆呀,都不想活了!”
說到這,應鐵嘴哽住了。
他媳婦兒喬小燕在旁邊扯了扯衣襟:“爺們兒,把眼淚擦擦,別在這丟人,你吃這碗飯的,嘴皮子還能不利索了?咱們把話說全了,告訴他們咱家閨女怎麼找回來的!”
應鐵嘴擦了眼淚,衝著眾人說道:“我以為我閨女走去撐骨村了,我知道五歲大的孩子不能走那麼遠,可我到處找不到孩子,就把這事兒賴在趙堂主身上了。
我堵著他們堂口罵,我帶著朋友去他們堂口砸!我還說要放了火燒了他們堂口!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臊得慌!”
應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