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的环境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灰扑扑的走廊。
永远擦不干净的地板,锅炉房偶尔传来的轰隆声,以及那些愚蠢、粗鄙、只会用拳头和嗓门解决问题的麻瓜孩子们。
他记得这里的每一段黑暗记忆,记得科尔夫人刻薄的训斥声,记得那些比他大的男孩在他背后比划的嘲笑手势。
一切都对得上,没有偏差,没有变化,直到——
下午,汤姆刚从后院刚和比他高半个头的男孩的打完,额头擦破了一点皮,渗著细密的血珠。
他没有哭,也没有告状,只是冷著脸走到后院角落的槐树下,蹲下来,把那道伤口埋进膝盖里。
伏地魔在意识深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厌烦——弱小才会挨打,这具身体的软弱让他看了就烦。
如果真的让他掌控,他会让那个男孩第二天消失在孤儿院里,谁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正盘算著如何加快夺舍进程时——
“汤姆。”
一道声音从半空飘下来,清脆,干净,像是有什么东西撞碎了一池死水。
伏地魔愣住了。
他猛地透过那双幼小的眼睛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少女幽灵正轻飘飘地悬浮在槐树枝丫间。
银白的微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几缕虚幻的发丝在无风的空气里浮动。
她朝树下蜷缩的小男孩伸出手,掌心托著一朵白色的野花,笑意浅浅的。
“谁又欺负你啦?和我说说呗。”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汤姆抬起头,他看见那个幽灵的瞬间,脸上的冷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融化了一点。
“没人。”
“撒谎。”幽灵飘下来,落在他身边,歪头看着他额头的伤口,“都流血了还没人,那你头上的是什么,染料啊?”
汤姆嘴角动了动,似乎被逗了一下,又很快抿住。
“安娜,”他低声说,“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幽灵笑嘻嘻地晃了晃脚:“难得今天可以飘得远一点,一不小心忘记时间了,而且路上遇到了点好玩的事,回头和你说,现在先给你报仇去。”
她抬起手对着汤姆招了招手,汤姆笑了笑跟上她,和她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伏地魔站在意识深处,瞳孔在那一刻剧烈地收缩。
安娜?
他的童年——没有这个名字。
他的孤儿院——没有这个人。
他的整个人生里,从七岁到二十多岁,绝对没有一个幽灵少女出现过。
伏地魔的思绪飞快运转,他一遍又一遍地复盘自己的人生,把所有记忆碎片翻了个底朝天。
孤儿院所有人的名字、长相、声音,每一个他曾经无视或憎恶的面孔,全部对应得上。
唯独她,不在其中,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伏地魔沉默了。
他的脑海里第一次出现了一连串奇怪的问题——
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对我——对这个年幼的我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愿意陪着他?
那时候的他,明明又冷又孤僻又惹人讨厌,连护工都不想靠近他,所有小孩都怕他,没有人在乎他。
为什么她会出现?
伏地魔攥紧了拳头——在意识深处,攥得很紧,接下来的日子,伏地魔每天都在观察。
一开始,他只是冷眼旁观,带着本能的不屑和鄙夷。
温柔?善良?共情?心软?
这些词在伏地魔的字典里,一直是“弱者”、“累赘”、“拖累”的代名词。
未来的他之所以能成为黑魔王,就是因为他早早摒弃了这些没用的东西。
他冷酷、理智、不择手段,所以能登顶。
这个幽灵做的那些事——安抚、陪伴、开导、教学——在伏地魔看来,全是浪费时间的无用功。
如果能操控这具躯体,他早就把这些屁话全翻个白眼丢掉了。
可他很快发现,年幼的汤姆不仅在听,而且在认真地听。
那个原本应该变得冷漠、偏执、充满仇恨的小男孩,在安娜的陪伴下,一点一点变得柔和。
他会在喝汤时不自觉嘴角带笑,会在做算术题时侧头问她“我做对了没”,会在孤儿院其他小孩被护工责骂时,悄悄替他们挡住话头。
伏地魔越看越烦躁,他讨厌这种感觉。
他讨厌看到这个本该在黑暗里独自成长、变得更强大的自己,被一个幽灵用温柔和幼稚的“关怀”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