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铺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杰米和埃弗里早已睡熟,呼吸平稳绵长。
艾莉亚蜷缩在窗边的阴影里,靠着冰冷的石墙,思绪翻涌。
她必须想办法让海格在事情暴露前,把阿拉戈克提前送进禁林深处。
禁林里有足够的空间和猎物,八眼巨蛛在那里完全可以自然生存,只要不被教授和学生发现,海格就不会背上那条罪名。
但问题是——谁去做这件事?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汤姆。
这一年多汤姆一直在帮海格,表现得温和又耐心,连海格自己都对他感激不尽。
从表面上看,汤姆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帮海格处理阿拉戈克的人。
他聪明、细心、有手段,完全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只蜘蛛转移走。
但她不敢赌。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床铺上安静熟睡的汤姆。
壁炉的余烬明明灭灭,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隽干净的轮廓。
他睡姿端正,呼吸平稳,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年没什么两样。
可艾莉亚知道不是,他对海格的善意,本质上全是演给她看的。
他帮海格、对同学温和、表现出的所有耐心和善意,都是为了让她相信“他可以变成她希望的样子”。
一旦她离开这个世界,或者汤姆觉得没必要再伪装下去——海格会立刻被他毫不犹豫地牺牲掉。
她不能冒险。
她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案。
也许她可以写匿名信提醒海格?
可笔迹是个大问题,文字落在羊皮纸上,终究会暴露。
或者趁海格不在的时候直接把阿拉戈克弄出来?
可万一在路上被人看到更加完蛋!
她皱了皱眉,搜肠刮肚地想着办法,却毫无头绪。
就在她眉头紧锁、满脑子打转的时候,身后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安娜。”
艾莉亚回过神,转头对上了汤姆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他撑起半边身子,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轮廓。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刚醒时的低哑,声线比平时轻了几分:“你今晚很安静,也不和我说话,在想什么?”
艾莉亚微微一顿,她随口含糊道:“没什么,就是发发呆。”
汤姆没有追问。
他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单边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少见的脆弱和自嘲:“我今天收到了几封回信。”
艾莉亚愣住。
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自己面前空无一物的黑暗里。
“关于我母亲家族和父亲的下落,所有线索都在告诉我——我的父亲是个抛弃妻儿的麻瓜,我的母亲是个为爱疯狂最后死去的女巫。”
他抬起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干净的、赤裸裸的疲惫。
“我一直以为,自己至少是被迫分离的。至少还有某种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是孤儿。”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事实是——我从来都是被抛弃的,没有人要,没有人等,从出生起就注定独自活着。”
他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向她,声音更低了些:“安娜,今晚你可以牵着我的手睡吗?”
艾莉亚看着他眼底那份直白的脆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知道他在卖惨,她知道他多少有演戏的成分,故意露出脆弱的一面,博取她的心软。
但她还是心软了。
她飘过去,轻轻落在他的床边,朝他伸出手,握住他张开的掌心,冰凉的温度贴在他的皮肤上。
“现在有我在。”
汤姆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指,像抓着一件随时会消失的东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清晨的阳光斜斜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宿舍的地面。
艾莉亚缓缓醒来,发现自己还保持着侧趴在床边、握著汤姆的手的姿势。
汤姆还在睡,呼吸平稳,黑发微微凌乱,睡容难得的放松,看起来比白天那个温和克制的模样多了一层少年气。
她轻轻动了一下,想悄悄把手抽回来。
门突然被推开了,脚步声急促,伴随着凌乱的喘气声。
杰米冲了进来,冲到汤姆的床边,一把晃醒他:“汤姆!醒醒!出大事了!”
汤姆瞬间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眉头微蹙,声音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