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一个身形干瘦、脊背微驼的黑袍老者,他戴着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枯瘦的下巴和几缕灰白的胡须。
他端着粗糙的茶碗,手很稳,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法场上,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他身边坐着三四个同样沉默的黑袍人,气息阴冷,与周围喧嚣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却奇异地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午时三刻将至。
囚车辘辘驶来,戴着沉重枷锁、穿着肮脏囚服的五通道人被两名彪悍的军士拖上高台。
他头发散乱,面容枯槁,眼神涣散,似乎已经认命,与那日在聚贤庄气势逼人的邪道巨擘判若两人。
监斩官验明正身,宣读罪状。
整个过程,五通道人一言不发,只是木然地站着。
“时辰到——行刑!”监斩官扔下令牌。
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深吸一口气,喷了口酒在雪亮的鬼头刀上,高高举起——
刀光闪过!
“噗嗤!”
一颗头颅滚落,鲜血喷出老高。
五通道人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
死了。
就这么……死了?
没有劫法场的江湖豪客,没有突如其来的妖风邪法,甚至连一声惨叫或咒骂都没有。
法场上下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百姓们惯常的惊呼、叹息、或叫好声。
警戒的骁骑卫们似乎也松了口气。
陈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与远处隐在暗处的楚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有一丝疑惑。
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庞德勇在营棚里挠了挠头,嘀咕道:“就这?完事儿了?”
柳湘莲混在人群中,依旧警惕四周。
他目光扫过那个茶水摊,却见那黑袍老者已经放下茶钱,带着几个手下,悄无声息地起身,转眼就汇入散去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法场开始清理,人群逐渐散去。
一切,似乎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五通道人伏诛,朝廷威严得以彰显,江湖震动,贾环威名更盛。
陈奇、楚风、庞德勇带着人马收队回营,路上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按照贾环的吩咐去做。
无论如何,首要任务是立刻将今日所有细节,详细禀报给贾环。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黑袍老者离开茶水摊,转入一条僻静小巷后,斗笠下,那张枯瘦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笑容。
“斩得好……斩得好啊……师兄,你成功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十分微弱、仿佛无数细小甲虫爬行的“悉索”声,一闪而逝。
……
这次斩首,贾环并没有去,仿佛并不在意。
他反而去了尤氏姐妹那里。
只是,他刚到榕树胡同的小院外,就发现了异常。
只见贾蓉带着五六个宁国府的家丁,正堵在门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宝蓝绸衫,头戴金冠,手持折扇,摆出风流倜傥的架势,但眉宇间那抹淫邪与不耐却令人厌恶。
“尤老太,您这可就见外了!”
贾蓉提高嗓门,对着门缝里隐约可见的尤老娘说道,“我听说您和二姨三姨受了惊吓,特地接你们过府去住几日,也好有个照应,压压惊不是?这破落小院,怎是正经人家长住之地?快开了门,随我回府,自有锦衣玉食、丫鬟婆子伺候着!”
院内,尤老娘死死抵着门,脸上再无往日面对宁府贵人时的谄媚,反而满是警惕与一丝厌烦。
她隔着门回道:
“蓉哥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母女三人在此处甚好,不劳府上挂心!更不敢叨扰珍大奶奶和珍老爷!”
“哎哟,这叫什么话!”
贾蓉眼珠一转,换上一副关切面孔,“可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欺负你们孤儿寡母?说出来,我贾蓉替你们做主!这京城地面上,谁不给我们宁荣二府几分薄面?两位姨娘花容月貌,住在这鱼龙混杂之地,万一再被什么歹人惦记上……还是跟我们回府最稳妥!”
他话里话外,软硬兼施,目的昭然若揭——就是想将尤氏姐妹弄进宁府,方便他下手。
门内,尤二姐和尤三姐也站在母亲身后。
尤二姐面色发白,紧咬着唇,眼中满是惶恐。
尤三姐则柳眉倒竖,恨恨地低声道:“无耻之徒!姐姐,我们不能跟他走!”
尤老娘自然更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