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快步上前,虚扶了一下,语气平和地安抚道:“薛姨妈且安心躺着,事情我已大概听说了,既然来了,自会尽力。
薛姨妈闻言,情绪稍定,却依旧抓着被角,眼巴巴地望着他。
贾环转向薛宝钗,目光平静:“宝钗,具体是何情形,还望详告。我需知根底,方能设法。”
薛宝钗将药碗递给旁边的香菱,站起身,对贾环福了一礼,声音依旧沉稳,却透着一丝疲惫:“有劳环兄弟深夜前来。此处不便,我们外间说话吧。”
贾环点头,两人便来到了外间的小厅。
薛宝钗略一沉吟,便开门见山道:“不瞒环兄弟,薛家此次祸事,根源有二。其一,便是受王家之事牵连,母亲出身王家,如今王家倒台,我们难免受池鱼之殃,被官府盯上。其二,也是更要紧的,是哥哥早年犯下的一桩旧事,如今被人重新翻了出来。”
“是因为香菱吧?”贾环忽然插了一句,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内室方向。
薛宝钗微微一怔,没想到贾环竟知晓此事,但想到他也是贾家子弟,加上如今的身份地位,知道些内情也不足为奇。
她坦然点头:“环兄弟明鉴。正是当年哥哥为了争夺香菱,在金陵失手打死冯渊那一桩公案。”
她语气平缓,将当年薛蟠如何看上香菱,与冯渊争抢,混乱中命手下豪奴将冯渊打死,之后如何倚仗贾家、王家的权势,由时任金陵知府的贾雨村徇情枉法,胡乱判了薛蟠无罪,将此案压下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末了,她叹道:“自那之后,我知此事终究是个隐患,便一直将香菱带在身边,名为丫鬟,实则也是想护她周全,免得再被哥哥惹出是非。”
“此案当初是贾雨村经办,他如今身为应天府尹,难道不想着捂盖子,反而要翻出来?”贾环问道。
薛宝钗唇角泛起一丝苦涩:“此一时彼一时。当初贾雨村巴结我薛家,看的是贾府和王家的面子。如今王家倒台,贾府势弱,他岂会再为我们担这干系?”
“只怕他正想方设法,要将所有污点都推到我们薛家头上,以求自保,甚至借此向某些人表忠心也未可知。”
贾环点了点头,薛宝钗的分析与他心中猜测不谋而合。
贾雨村本就是趋炎附势之徒,如今见薛家失势,自然急于切割,甚至可能落井下石。
“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贾环沉吟片刻,看向薛宝钗,“看在宝钗你的面子上,这个忙,我可以帮。”
薛宝钗眼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连忙敛衽行礼:“环兄弟大恩,薛家没齿难忘!”
“不过,”贾环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内室帘幕的方向,“我要香菱。”
“薛蟠这个呆霸王,香菱留在你们这,迟早是个祸根。将她交给我,由我带走,也算是彻底了却这桩因果,以免日后再生事端,牵连你们更深。”
薛宝钗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贾环竟然会要走香菱!
她虽然喜欢香菱,但毕竟只是个丫鬟,对此当然没有异议。
“好,香菱就拜托环兄弟照顾了。”
事情既已谈妥,贾环便不再多留。
薛宝钗亲自将他送至梨香院门口。
“环兄弟,大恩不言谢。薛家能否度过此劫,全赖环兄弟施以援手了。”
贾环微微颔首,“放心,我既答应,便会料理干净。你好生照顾薛姨妈,外面的事,不必再过忧心。”
贾环走后,薛蟠得知家中祸事有望解决,顿时喜形于色,拍着胸脯对薛宝钗道:“还是妹妹有主意!环兄弟果然够义气!”
然而,当他听说贾环要带走香菱时,那张胖脸立刻垮了下来,嘴里都囔着:“这香菱可是我当初费好大功夫抢回来的虽说在妹妹你这当丫鬟,可我总想着”
薛宝钗眉头一蹙,语气转冷:“哥哥还想惹祸不成?若非因她,何来今日之灾?如今环兄弟肯出手,已是天大的情面!一个丫头罢了,难道比阖家安危还要紧?你若再糊涂,便自己去找那些官差分说!”
薛蟠被妹妹训斥得哑口无言,连忙摆手道:“妹妹别恼,我又没说不同意,我虽然喜欢香菱,但既然是环兄弟要,我自然别无二话!!”
内室中,香菱正默默收拾药碗。
薛宝钗走进来,看着她纤细柔弱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叹,开口:“香菱。”
香菱转过身,乖巧地应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薛宝钗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缓声道:“方才环三爷来,已答应帮我们家渡过难关。只是他要你过去他那边伺候。”
香菱闻言,娇躯一颤,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懵懂与哀愁的眸子看向薛宝钗,有些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