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金九曜身周的血光已浓郁到化不开的地步,粘稠如实质的血浆在他身下流淌,形成一道道诡异的符文,与整座祭坛、整片大阵共鸣。
他眉心那只金色眼瞳半开半阖,瞳孔深处倒映的不再是简单的景象,而是一条条命运的丝线、一缕缕生机的流向。
下方防在线的惨烈厮杀、王家舰队势如破竹的推进、十亿修士的绝望呐喊……所有这些,在他眼中都不过是祭坛火焰中跃动的柴薪。
“血魂已蓄九成九……”金九曜的意识在血海中沉浮,“再有一日,当东西南三方的‘血引’全部入阵,祭坛便可彻底圆满。”
他的目光投向东方和南方,那里,虫潮与魔兵正疯狂冲击着最后的屏障,每时每刻都有海量血气通过大阵脉络输送而来。
“至于王家……”金九曜金色眼瞳微微转动,看向那十艘正在防线中横冲直撞的巨舰,“你们抢得越凶,杀得越狠,提供的血魂质量便越高。待本座踏出那一步,你们掠夺的一切,连同你们自身,都将成为本座道基的一部分。”
他缓缓闭上金色眼瞳,全身心沉浸在与祭运大阵的融合中,到了这个时刻,他已无需再关注具体战局。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
天柱山防线,东方仙族驻守局域,一座以白玉筑成,雕刻着九条蟠龙的临时行宫内,七道身影围坐在一张星纹玉桌旁。
在场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坐在主位的,赫然是东线军主东方雄。这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此刻脸色却有些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左侧第一位,是大瀛仙朝实际掌控者扶千戎。此人身形瘦高,穿着一身绣有千山万水纹路的黑色龙袍,面容威严,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开合间似有刀光剑影闪铄。
扶千戎身旁,是大宛仙朝皇主宛青云。此人总是挂着一幅和煦笑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笑容下藏着的是一颗冷硬的心。
右侧第一位,是稷下学宫当代宫主公羊彻。这位大儒身着一袭青色儒袍,头戴高冠,手持一卷竹简,气息温润儒雅,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
公羊彻身旁,是长青圣地的藤祖,他面容苍老,皮肤如树皮般皲裂;另一位则是圣地当代圣主钟神秀。
最后一位,是万古圣地圣主万古。此人身材魁悟如铁塔,半裸的上身铭刻着无数炼器道纹,呼吸间都有火气迸溅。
这七人,正是金九曜麾下除已陨落的释般若、鬼冥外,最内核的班底。
“王家舰队已突破第三道防线。”东方雄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时辰,便会抵近天柱山百里范围。”
“盟主究竟在等什么?”宛青云脸上笑容不变,但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若再不出手,我等麾下儿郎,恐怕都要死光了。”
“哼,死光?”扶千戎冷笑,“宛皇主莫非还在心疼那些士卒?盟主早已言明,此战之后,我等皆可随他一同超脱此界,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届时,要多少子民没有?”
话虽如此,但扶千戎敲击椅背的手指频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超脱…”藤祖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沙沙声,“盟主确实承诺过。但老夫活了九千载,见过太多承诺在最后一刻变成谎言。”
钟神秀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藤祖所言,也正是吾所虑,盟主的祭运大阵汲取的血魂实在太多了!多到让本座不得不怀疑,他真的需要这么多血魂来打开超脱之门吗?还是说……”
他没说完,但在场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还是说,他们这些人,也是血魂的一部分?
公羊彻缓缓展开手中竹简,上面浮现出一行行金色文本:“半月前,贫道借‘春秋笔’推演天机,见血色弥漫,星辰陨落,却唯独不见我等的命星有超脱之象。反而…”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反而看到了一丝大凶之兆!”
‘大凶’二字一出,行宫内温度骤降。
万古猛地抬头,周身炼器道纹亮起赤红光芒:“公羊宫主的意思是,金九曜那厮,要把我们也给献祭了?”
“不可妄言!”东方雄低喝一声,但眼中闪铄的光芒显示,他心中同样有疑。
七人互相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猜忌与恐惧。
他们都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能修炼到今日地位,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金九曜的承诺固然诱人,但与自身的生死安危相比,一切承诺都显得苍白。
“其实…”一直沉默的宛青云忽然开口,脸上笑容收敛,露出一抹凝重,“有一件事,阵道子道友在半月前,曾暗中告知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