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东海的主商道,白水塬。
昔日车水马龙、商旅络绎不绝的繁华景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混乱与哭嚎。
宽阔的官道上,挤满了疯狂逃难的车马人流。装载着沉重货物的马车被主人狠心遗弃在路边,拉车的驽马被解开束缚,惊慌地嘶鸣着冲进荒野。
更多的人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包裹,脸上写满了惊惶与绝望,拼命地推搡着、哭喊着,向着远离东海的方向奔逃。
“让开!快让开啊!凶兽要来了!听说葬天墟的妖魔要冲出来了!”
一个穿着绸缎、显然是富商模样的胖子,帽子歪斜,鞋子跑掉了一只,在几个家丁拼死护卫下,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肥胖的身躯在人群中笨拙地扭动冲撞。
“爹!娘!等等我!呜呜呜…”
一个小女孩被混乱的人群冲倒,无助地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小小的身影瞬间就要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流淹没。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怒吼着逆流冲回,一把抱起女儿,脸上带着豁出一切的狰狞。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关于葬天墟妖魔、关于圣地大战会波及凡间、关于东海将成为炼狱的流言,在逃难的人群中飞速传播、扭曲、放大。
每一个传言都象一把重锤,砸碎了凡人心头最后一点侥幸。
距离九星坊市万里之外,一座名为“聚丰”的大型凡人城池。
城内最大的粮行“万斛楼”门前,此刻却是一片愁云惨雾。往日里堆满粮食、散发谷物清香的巨大仓房,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散落的谷壳和尘埃。
粮行大掌柜,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员外服、此刻却失魂落魄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街道上。他面前站着几个穿着低阶法袍、神色倨傲的修士。
“仙师!求求你们开恩啊!”粮行掌柜涕泪横流,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几下便见了血痕。
“小老儿库里的灵谷、灵米…真的是一粒都没有了啊!全被…全被征调走了啊!说是要供应圣地联军…是‘征调令’!您看!您看啊!”他颤斗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玄奥符印的玉帛,高高举起,如同捧着救命稻草。
为首的修士,一个炼气后期的青年,不耐烦地扫了一眼玉帛,一脚将其踢开,冷冷道:“哼,征调令?谁知道是真是假!我们‘飞云宗’的供奉,这个月必须交齐!三千斤上品灵谷,一斤也不能少!交不出来…”
他眼神阴鸷地扫过粮行掌柜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瑟瑟发抖的伙计和闻讯赶来、同样满脸绝望的城中百姓:“就拿你这身肥肉,还有你身后这些贱民的血肉魂魄来抵!仙路当前,凡俗蝼蚁,也配囤积灵粮?”
他身后的修士发出残忍的哄笑,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法剑之上。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跪在地上的掌柜和他身后那些蝼蚁般的凡人…
仙路争锋,凡人如草芥!
东海之滨,碎星海边缘,无名小渔村。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吹拂着简陋的渔村。炼气三层的少年阿海,正赤着双脚,费力地将一张沉重的、沾满海藻的破旧渔网拖上岸边礁石。
汗水混着海水,在他稚嫩黝黑的脸颊上流淌。网中寥寥几条银鳞小鱼徒劳地挣扎,鳞片在稀薄的晨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带着点可怜意味的光。
“唉…这点收获,连去镇上交‘海灵税’的零头都不够,更别提换块下品灵石了…”
阿海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声音里满是修行重压下少年不该有的疲惫和沮丧。仙路茫茫,于他这般挣扎在底层的蝼蚁而言,更象是遥不可及的天边幻影。
“海娃子!海娃子!天塌了!天大的事啊!”
一个同样穿着破烂麻衣、身材干瘦的老渔民,像被海兽追赶般,踉跟跄跄地从村口方向狂奔而来,布满皱纹的脸因极度的激动和奔跑而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边缘焦黑、显然是用最劣等传讯符录拓印下来的符纸片,粗糙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六…六叔公?您慢点!”阿海吓了一跳,赶忙丢下渔网,冲过去扶住差点一头栽倒的老人。
六叔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海神降世。
他哆嗦着,把那张几乎被汗水浸透的纸片塞到阿海手里,声音嘶哑地嚎道。
“快…快看!王…王家!玄武王家!要…要带着八圣三隐…十一个顶破了天的大势力…打…打葬天墟了!葬天墟啊!传说里面有成仙的机缘!成仙!我的老天爷!”
成仙!两字如同两道炸雷,狠狠劈进阿海懵懂的意识深处。他猛地低头,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粗糙的纸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