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忠义掏出钥匙,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步入家中。
一层客厅空旷无人,寂静得能听见座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早在返家之前,他便往家里拨了一通电话,特意支开了穆晚秋。
嘱咐她继续贯彻“太太路线”的方针,照旧前往徐站长府上参加牌局。
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让她尽快融入奉天城里那些军阀姨太太的交际圈。
另一方面也是借此为她铺路,以便更好地为许忠义留意各方人脉与消息渠道。
事实上,这条路线执行起来并无太大阻碍。
毕竟,身为许大官人的家眷。
哪怕只是妾室的身份。
也足以让城中无数名媛贵妇趋之若鹜。
从徐站长大太,到警备司令部高官的小姨子,从市长夫人,再到军部要员的二房、三房姨太太,无不主动示好。
唯有前往奉天站站长徐寅初太太那里,反倒能图个清静自在。
近日听说乔天朝的太太王迎香从徐州回来了。
许忠义便毫不犹豫地安排穆晚秋前去探探风声。
说起这位王迎香和她的“丈夫”乔天朝。
二人的潜伏生涯,简直堪称低配版的谍战搭档。
之所以称其为“低配”,是因为比起余则成与翠平那样默契深沉的组合,乔天朝夫妇实在相差甚远。
若不是《地下地上》与《潜伏》两部作品属于同期播出,不存在抄袭之嫌。
许忠义几乎要认为乔天朝这对假夫妻是对经典拙劣而苍白的模仿!
许忠义低声自语。
“真是累极了……”
一边扯松领带,一边径直倒向客厅里那张柔软的席梦思沙发,仰面躺下。
长长舒出一口疲惫的浊气。
自军统改组为保密局以来,他心中那根弦从未真正松懈过。
时间仿佛永远不够用,恨不得将每一分钟掰成两半。
算计李维恭,周旋于两位局座之间,这些不过是日常功课。
与此同时,他还得持续经营那条隐秘的物资通道。
将九十四军运来的军需物资暗中转运至后方大部队,这才是当前重中之重。
除此之外,他还需时不时前往军部。
通过保密电话与顾慎言、吴敬中乃至远在山城的肖途等人联络。
嘱咐他们耐心蛰伏,静待毛副局长上位重掌大权的那一日。
唯有那时,他们才能真正抓住一飞冲天的机遇。
顾慎言是他可托付后背的同志,因此许忠义在交谈中往往点到即止。
对方亦能心领神会,暗中调动顾家在保定系的人脉资源。
稳稳靠向毛副局长这棵大树。
将来大局落定之日,顾慎言在保密局内的地位。
绝非一顶“贪腐”或“通共”的帽子所能轻易撼动。
这无疑也在某种程度上扭转了他原本的命运轨迹。
吴敬中那边则无须多言。
许忠义时常致以问候与关怀,实则是在委婉探听津门站的近况。
果然,几次旁敲侧击下来,他掌握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代号“佛龛”的李涯已重返津门站,接手了马奎留下的行动队队长一职。
听吴敬中的语气,此次换回李涯,军统方面付出了不小代价。
毕竟秋掌柜这张牌已失,军统陷入被动,只得忍痛割肉换人。
毫无疑问,陕北总部在此局中赚得盆满钵满。
眼下,李涯这位行动队队长正与情报处处长陆桥山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
陆桥山的靠山郑副局长如今得势,他自然底气十足。
争夺副站长之位的野心也愈发不加掩饰。
每次通话,肖途总是迫不及待地向许忠义表忠心。
竭尽所能将山城的大小情报悉数上报,拼命要抱紧这条大腿。
在这场权力洗牌中,郑副局长如同弃子般被扫出局。
提前“荣休”,其残余势力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所幸肖途早得许忠义提点,在郑副局长失势前尽心照料。
赢得了对方的信任,更在风暴来临前被提拔为情报处副处长。
经此一役,肖途愈发看清时局险恶与跟对人的重要性。
如今靠山即将倒地。
上司高源又对他多方猜忌打压。
除了死死攀附许忠义,他已无路可退。
对于这样一位“顶级工具人”的投诚,许忠义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情报处副处长这个位置,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具价值的情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