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时候解家旁支姓刘了?”清明手里摩挲着金万堂铺子里新收的一块成色极好的玉坠子,学着吴贰白和贰月紅平时不怒自威的样子,吊起眉眼,站在台阶上自上而下地看着地下坐着的几人轻笑着问道。
虽然清明没把那样子学到十成十,但那几个人也被他身上的气场惊到了,愣了几秒才突然回神发觉这不过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被一个小孩儿的气势吓到在他们看来显然是件极其丢脸的事情。这会儿,被下了脸面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就更大声了些,“关你什么事儿!是解家人吗你!”
“不是。”清明笑了笑,然后冲身后的六个伙计道:“请这几位解家的旁支出去,劝不走的就打出去,打都打不走就断了腿拖出去。谁再喊一句就把嘴堵上,别惊扰了解家主和我师父。”
“是!”有了管事儿的,六个伙计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办,应声时声音不大,气势却起来了。眼见着要动手,那几个来闹事儿的见讨不着好脸色都不大好。
姓刘的那位刚要张嘴说什么,清明一个眼神过去,红府的两个伙计就挽了袖子准备过去堵嘴,吓得他连忙爬起来跑了。
领头的跑了,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不敢出声,最后都蔫头巴脑地散了。
清明进院子前回想了一下小时候他在他爸书房里听到的处理这些事儿的路子,对解连环留的人说:“把带头的几个人……”还没说完,清明惊觉自己越界了。这本就是解家家事,他无权处理的,更无权使唤解家的伙计,于是赶紧把嘴闭上了。
但清明没说完的话小花接着说了,“把那几个带头的都赶出府去。”说完他看向清明,“师兄。”示意清明帮他补充。
“把那几个人的妻儿,还有跟那几个人关系好的也一并赶出去。”
杀鸡儆猴什么时候都不会不好用,这会儿现成的“鸡”自己上了案板,哪有不杀来儆猴的道理?
那两个伙计能站在家主院子门口地位自然不低,听了令应了声是,转头就吩咐了下去。解家主家的伙计都训练有素,贰月紅还没从屋里出来,那几个人和他们的家眷、密友就已经被赶出解家了。
天色渐晚,快到吃晚饭的点儿了,那道关了一下午的门才打开。
“吴明,你进来。”贰月紅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院子里的清明。
清明不明所以但知道是件正事儿,跟小花对视一眼后便乖乖进了屋。
屋里,一股浓重的药味儿扑鼻而来,那苦味里还夹杂着一股人之将死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腐朽气味。
“吴家小子,你过来。”
清明只是近两个月没有见过解九,上次见他时他只是比之前瘦了些,却也站得笔直,声音里虽然透着疲倦,却还算是中气十足。可短短月余,这次他再一张嘴,他的声音便把清明吓了一跳。那声音嘶哑且虚弱,像是穿过枯木传出的风声。
他几步走到解九床榻前,单膝着地,看向床上躺着的突然一下就老了、萎靡了的人,等他开口。
“把手伸出来。”
清明听话的把手伸了过去,就见解九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看不出材质的手镯,手上有些发抖着往他手上套。
“这……”清明有些意外,下意识地要把手收回去,却被解九抓住了手腕。他浑身一紧,又控制着自己不能使劲儿把手抽回来,以防伤了老爷子。清明能感受到解九握着他手腕的手应该是用上了他全身的力气了。
“解家,前路未知。解予臣,就,麻烦,你,守着,了。”解九的气儿明显不顺,说的话断断续续,声音也越来越小。
清明只觉得心口被这一口气堵住了。手镯,守着,他接了这个镯子,就等于应下了解九的话。这甚至称不上请求,解九这是借着自己快不行了的这个时机把他架在这儿了,不接都不行。
“即使不收这镯子,我也会帮他的。”清明的手没有松了往回收的力。
解九也没有松开手,“带着这个镯子,我不在之后,我手下的人都会听你调遣。”
清明将视线看向贰月紅,“我爷爷知道吗?师父。”
贰月紅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呵。”清明忍不住低下头轻笑出声,胳膊上往回收的力气松了,他突然就知道他爷爷在车站没说完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了。“这镯子我收了。”从他进门开始,或者说,从贰月紅喊他名字的那刻开始,他除了收下手镯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解九感受到清明松了力气,粗重地吸了几口气,然后像是再没力气多说一句话的样子,颤抖着手把手镯套在了清明手腕上便躺了回去,闭上了眼。
看着手腕上刻着“解”字的手镯,清明嘴角扯开了一个嘲讽的笑,‘还真是把算计摆在明面儿上,演都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