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昨天那件破了一道口的衣服换了,穿了一件深色的短衫,袖口扎紧,衣摆塞进腰带里。
她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痕迹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握拳又松开,动作利索,象在确认这根链条的每一节都咬合紧密。
罗天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已经等在门口的人,没有多说什么,迈步走出院门。
念念跟在他身后,小小跟在她后面,小金从后面追上来时还在系袖子,罗囡囡走在最外侧。
从方家到那个浅谷的距离不远,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就到了。
清晨的谷地比昨天更安静,帐篷还在原处,但周围多了一些临时加固的痕迹。
侧翼多了几根插在地里的短桩,外面斜搭了一块粗布,象是昨天撤走的那批人里又补了一部分新的人手。
帐篷附近的空地上堆着几摞箱笼,其中一个掀开着,能看到里面露出药材和矿石的边缘。
念念站在谷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看到帐篷外面站了四个人,比昨天多。
她转回头,用气声问罗天:“直接下去?”罗天说:“先等等。”
他们等了一会儿,帐篷的门帘掀开了。
昨天那个穿深色衣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站到帐篷门口往远处看,象是在确认今天的天气。
他看到谷地边缘站着人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帐篷。
站在那里看了几息,象在辨认来人的穿着和体态,认出是昨天来过的那个人。
他把门帘拉到一边,朝里面说了句什么,帐篷里又走出两个人来。
三个人站在帐篷前面,没有动,也没有往回走。
罗天走下去了,念念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踩在他脚迹的后沿上。
每一脚都落在他刚踩过的位置,象是沿着一条已经画好的线走的,脚边卷起的细尘在她落脚的间隙里飘起又落下。
他在距离帐篷约五步的地方停住。
那三个人站在帐篷前面,中间那个开口了:
“你昨天来过了。今天又带人过来,是想清楚了?”
罗天没有回答,他又往前走了半步。
念念也从罗天身后走出来了,她站到罗天身侧,看了一眼帐篷前面那三个人。
目光在他们脸上轮了一圈,又落到帐篷侧面那排插在地上的短桩上,数了一下,总共六根。
对面那三个人之中站在左侧的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刚迈出半步,他的动作尚未完全展开。
脚下那片地面忽然亮了一下,地面下的碎石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排列,象一层被翻新的土。
他的鞋底和地面之间被一层极薄的绿光隔开了,脚掌向前推的动势被那一层绿光卸掉了一部分。
落地的位置比他原本预想的远了约两寸,身形微微偏了半度,不再对正念念的位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绿光已经消失了,但他没有再往前走。
罗天的右手抬起来了,没有蓄力,没有征兆,只是像掀门帘一样往前轻推了一下。
那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站在中间的那个嘴里的话只说到一半,剩下的那几个字被卡在了喉咙里没说出来。
象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但他身边的人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的距离不大,但比先前的每一步都要明确,象是一道墙正在从侧面缓慢地压过来,边缘的棱线正在逐渐逼近。
罗天收回手,他没有再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人。
帐篷周围安静了好几息,远处开始有人从谷地外侧往这边靠过来,脚步声不太齐整。
象是一群人正在同时朝这边走,每个人的落脚点之间的间距比平时更大。
念念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已经走到了距离她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就那么走过来,象水漫过地面一样平缓而稳定。
抵达位置之后便各自停下,没有人转向,也没有人在中途停住脚步。
他们站定之后就保持着最初的距离,没有再往前迈,也没有往后收,只是安静地站着,比一个姿势还要固定。
又有人从谷地另一侧出现了,这次人数更多,但走走停停的。
其中有一个停下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踝,象是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下,又象只是站累了想换一下重心。
念念看到那里有个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又抬起了头。
然后重新迈出了一步,但落脚的位置比刚才略微偏内,象是踩进了一处不太平整的地面里,深了约半寸。
他想要调整,但位置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