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凹陷的海水中央，暗金色的长袍下摆被海风压平，没有起伏。
目光从罗天身上移开，扫过远处刚刚散尽的雷云馀烬，又落回罗天脸上，象是确认过什么之后，剩下的事情就不急了。
罗天往前迈了一步，把念念挡在身后。
轩辕剑出鞘，金色的剑光照亮了他脚下的海水，剑身上的日月星辰纹路在光中缓缓流转。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认识我？”
那道身影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在虚空中按了一下，脚下的海水凹陷得更深了一些，象是他往下沉了半寸。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重，但隔着近百丈的距离传过来时，每一个字都象是在耳边说的。
“罗天，果然是你。”
分身的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确认完毕之后的平淡：
“你果然还是来取这朵莲了。”
罗天没有接话。
分身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象在陈述一件早就已经写完的事情：
“你以为寻得九叶莲是天大机缘？可笑，此莲万年扎根地球封印，本就是我特意为你留的饵。
你今日破印夺莲，踏出的每一步，全都落在我早已写好的前路里。”
罗天的眉头皱了一下，轩辕剑在他手中稳住了，剑尖没有偏，但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你在这颗星球上破印取莲，每一步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分身微微偏了一下头，象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万年之前，这株莲种在这里的时候，我就算到了会有今天。”
罗天的目光沉了下去，那股被什么东西从暗处盯上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和之前在达摩寺，听到扫地僧那番话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分身朝他身后的念念看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又收了回去。
“你费尽心力夺得的混沌九叶莲，转头就送给身边人重塑根基，倒是情深义重。
只可惜，世间没有凭空掉下来的造化。
这株莲从生根之日起，就承载着我的算计。”
“你什么意思？”罗天问。
“契合是真，藏私亦是真。”
分身的语气没有起伏。
“这只是我棋局里的一枚棋子，今日不便多说。
你带着它离开地球，进入修真界，再从修真界进入仙界，这条路上的每一个转折，我都会在你前面等着。”
罗天握着轩辕剑的手攥紧了。
分身看着他攥剑的动作，继续说下去，象是一枚棋子落了盘之后顺手推了一下旁边的另一枚：
“你牵挂的那些人，也在修真界。等你踏足那里，自然会明白我今日所言。”
罗天攥剑的手顿住了，他盯着分身，目光没有移开。
他很清楚分身指的是什么，他更清楚对方故意挑这个时候说，不是要告诉他答案。
而是想往他心里钉一根钉子，他已经感到那根钉子正在往深处走。
“多说无益。”分身说，“今日先斩你一半根基，免得你日后太过棘手。”
话音刚落，他抬起了手，暗金色的灵力在他掌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屏障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空气中不断变化着走向，象是活着的，一直延伸到屏障的边缘。
罗天没有尤豫，轩辕剑金光暴涨，他踏前一步，剑尖带着一道金色的光芒直刺屏障正中。
两股力量碰撞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碰撞的位置爆开一道冲击波，把两人之间的海水压出一道深沟。
两侧的海水像被一刀切开，露出了海底的岩石，又从两侧涌回来填平。
罗天的剑尖抵着屏障往前推，轩辕剑上的纹路在碰撞中亮得更盛。
剑尖处光芒凝成一道光柱，不断地冲击屏障中心。
屏障表面出现了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然后整面屏障碎裂成十几块，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分身收回手，看着罗天，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把剑倒是养得不错。”
他没有后退，身形在原地虚晃了一下，象是被风吹偏的烟。
罗天的第二剑擦着他肩膀过去，削掉了他衣袍一角。
碎片飘落在海面上，被浪一卷沉了下去。
罗天落地，剑尖微沉，海面被剑气压出一个浅坑。
分身身上那道缺口没有流血，那片缺失的衣袍下面什么也没有，衣袍本身象一张没有实体的皮。
“你在怀疑那朵莲。”分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