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她受伤后,便许久不曾这般好眠过了。
在陇川的时候,陆凝玉一般都是待在院中,因着伤势太重,行动不便,是以日日都在院中躺椅上,望着飞进院子的寒鸦、鸟雀……
日光洒进屋中,陆凝玉从床上坐起,三千青丝披散在肩上,未施粉黛的容颜却格外惊艳。
她伸了个懒腰,还打了几个哈欠。
“咚咚!”
“夫人,该起了!老奴伺候您洗漱。”就瞧见孙嬷嬷端着热水进了屋子。
身后还跟着晚秋,进屋后便站在一旁,恭敬地行礼:“夫人,奴婢伺候您更衣。”
陆凝玉没有说话,也不看她,只是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毯子上,懒洋洋的道:“嬷嬷,我们先去街上逛逛,置办些平日里要用的东西吧。”
她坐下,心中不由暗道:这晚秋好似从未把自己当做婢女,俨然是一个主子的模样。
尤其平日里根本就不怎么支使得动她,昨日秦六才回来,便不用说都会进来伺候了。
原来先前的惫懒,不用心学规矩做差事,应该是心中另有所图了。
不过,既然人来了,又岂有不用的道理。
“晚秋,把我柜子里那套月白襦裙取出来。”陆凝玉吩咐道,听着声音平淡无波。
“再把那柄我常用的银簪也一同拿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孙嬷嬷和晚秋,“东西备齐后,我们便去镇上的布庄和杂货铺走一趟。孙嬷嬷,你跟在我身边,晚秋今日便不用去了。”
陆凝玉洗漱完,坐在铜镜前任由孙嬷嬷帮着绾发。
她不喜欢太过浓艳的妆容,是以平时日最多只是略施粉黛。
女子三千青丝柔顺飘逸,孙嬷嬷手中握着梳子一下一下的梳着,透过铜镜看陆凝玉的面孔。
心中不由得暗自想着:夫人果然是个美人坯子,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只是那股子美之中却又带着几分清冷。
“夫人,您真好看。”孙嬷嬷一边将银簪斜插入发髻,一边轻声笑道,“昨夜应该是睡得极好,今日眼下的青影都淡了许多。”
陆凝玉笑着:“想来应当是这边的气候养人,昨夜睡得的确安稳。”
半晌,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起身披上狐裘:“走吧,趁日头还不烈。”
主仆二人刚踏出房门,只感觉院中寒风掠过,激得檐角铜铃叮当轻响。
门口早就停好马车了,陆凝玉在孙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踩着凳子上了车,坐下后才取下头上戴着的帷帽,忽而低声道:“嬷嬷,清河镇近来出现的生面孔可多?”
孙嬷嬷一愣,随即压低嗓音:“回夫人,倒不算少,自从咱们租下这院子后,前后也陆续来了几拨外乡人,大多是往南边逃荒的难民,也有像咱们这样避世来的,官府都登记在册呢,只是没瞧见什么格外扎眼的人。”
陆凝玉闻言点头,交叠在腿上的手,手指不由轻点着,有些不经意的开口问道:“孙嬷嬷,先前我才嫁过来,还未失忆时,是否苛责、惩处过府中的下人?”
闻言,孙嬷嬷一愣,随即笑着说道:“姑娘说的哪里话,您平日里性子最是温和,待人又宽和,府中人都说您心善,又怎会苛责下人。”
陆凝玉闻言,垂眸微微思索,然后又接着道:“既然不曾苛责,为何这晚秋好似对我很是不满?”
或许是没有料到她会这般直白的开口,孙嬷嬷明显愣住了,张着嘴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随即才长叹一声,低声说道:“不瞒夫人,其实晚秋的兄长早年替主上挡住了流匪的刀,因此丧了命,她没有亲人,主家为报恩,便答应照顾她。”
“先前本来是让她做秦家的表姑娘,可她却死活不愿意,哭死哭活求着在主家身边伺候。”
孙嬷嬷说着,不由得抬眸偷偷瞥了一眼陆凝玉的神情,见她并未有异常,这才继续开口说道:“这丫头会药膳,主家之前也是有疾,便是她帮着调理的,是以……”
“是以,她便觉得自己在夫君跟前有些体面,与旁人不同。”陆凝玉接话,语气平静无波,交叠的手微微收紧,“可如今夫君已另娶,她心中不忿,便将怨气撒在我身上?”
孙嬷嬷不敢接话,只低着头,手心微微冒汗。
马车缓缓驶出小巷,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辘辘声。
陆凝玉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片刻后才又开口:“嬷嬷,你不必替她遮掩。我既嫁入秦家,便是秦家的主母。她若真心侍奉,我自会善待;若存了别的心思……”她顿了顿,声音很轻:“该有的规矩不能乱。”
孙嬷嬷心头一凛,连忙应道:“夫人说得是,老奴明白。”
车外人声渐起,布庄、杂货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清河镇虽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