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豪宅立于城市之巅,整面的落地窗外,是铺展到地平线尽头的灯海。
新宿歌舞伎町的霓虹翻涌着暧昧的光,东京塔的橘色暖光在夜色里晕开温柔的轮廓,六本木的车流汇成金色的河流,川流不息,永不停歇。
可这世间所有的热闹,都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半点也渗不进这间安静得近乎窒息的房间。
一个短发齐肩的少女就站在落地窗前,身上穿着剪裁合身的米白色长裙,裙摆垂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衬得她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显单薄。
短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下颌,再也没有了在小浣熊庄时,那会被软乎乎的刘海遮住眉眼的松弛模样。
“诚……”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正怔怔地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铃木熏回到东京,思绪却从未离开小浣熊庄,那是她这辈子,唯一感受到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半点也感觉不到疼。
比起心脏里那密密麻麻的、快要把她整个人吞噬的思念,这点疼,实在算不了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推开,一道没有太多情绪的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哪怕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也裹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熏,晚宴的宾客都快到了,你作为铃木家的继承人,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铃木熏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缓缓转过身,对着门口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是刻在骨子里的大家族礼仪。
“母亲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额前的发丝微微散开些许,剩下全然的疏离与恭敬,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永远也捅不破的冰。
门口的女人并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后的阴影里,看不清完整的面容,只能瞥见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和服,领口露出的项链泛着冷冽的光。
那道目光落在铃木熏的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我听说,你这一个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时间越来越多了。”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字字都带着重量,
“还在想着你那些事情?”
铃木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眸,算是默认了。
“熏。”女人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分,“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跟那个叫双叶诚的男人,从来都不是一类人。他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少年,能给你什么?一时的新鲜感?还是过家家一样的所谓温情?”
“我允许你胡闹离家出走,但你不可能一辈子逃避这一切。”
“铃木家的大小姐,不该沉溺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里。”
铃木熏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
她想说他不是普通的少年,想说他给了她这辈子最珍贵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想说那些在小浣熊庄的日子,不是什么过家家。
可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被她死死咽了下去。
她不能说。
她越是在意,母亲大人就越会把双叶诚当成眼中钉。
铃木熏太了解铃木家的实力了,尤其是现在掌管家里的母亲大人。
她不能让他因为自己,受到半点伤害。
“你应该清楚,现在铃木财团是什么情况。”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整个铃木家,未来都要靠你撑起来。你是铃木家唯一的正统继承人,这是你从出生起就背负的责任,容不得你任性。”
铃木熏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明白,母亲大人。”
“明白就好。”女人似乎满意了一点,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
“既然你明白,那有件事,也该跟你说了。”
“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婚事,对方是西园寺家的长子,西园寺莲,东京大学法学部在读,未来的内阁候补,是最顶尖的政治世家。”
“和铃木家门当户对,有西园寺家的支持,那些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轰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铃木熏的脑海里炸开了。
她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母亲大人……”
“怎么?”女人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你有意见?”
“……”铃木熏死死咬着下唇,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没有资格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