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那姿势怎么看都有点别扭,更像是准备扔铅球或者撇砖头,而不是标准的引弹投掷。
他深吸一口气,挺了挺其实并不厚实的胸膛,朝着侧面负责记录和发令的孙教员方向。
扯著嗓子,用自认为很专业、很有气势的声音喊道:
“报告!刘浪投弹前准备完毕!”
孙教员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闻言目光扫了过来。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在队列里跟人嘀嘀咕咕、一脸跃跃欲试的新兵,也亲身经历了昨晚“让政委买烟”的壮举和“骨子里面长肌肉”的名言。
此刻看着刘浪那略显滑稽的预备姿势和强装镇定的脸,教员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说道:
“开始投弹。”
“是!”
刘浪得到允许,不再犹豫。
他脑子里回想着的不是教员教的“蹬地、转体、送胯、挥臂、扣腕”,而是他无数次“拿石子砸窗户”时那种“用尽全力、抡圆了胳膊、瞄准了扔”的野路子感觉。
只见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蹬,腰胯有些僵硬地拧转,然后
完全依靠右臂的蛮力,将那枚橡胶弹像撇一块石头般,狠狠地、笔直地朝着斜前方的天空丢了出去!
动作迅猛,力道不小,但怎么看都透著一股“蛮干”的味道。
橡胶弹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又高又飘,初速度看起来不慢,但明显缺乏旋转和稳定的抛物线轨迹。
然而,就在刘浪脸上刚刚露出一丝“这劲儿够大”的得意时。
那橡胶弹却在空中因为发力方式不对、缺乏旋转稳定,飞行姿态变得有些飘忽,上升阶段消耗了过多能量,后劲明显不足。
在所有人,包括刘浪自己逐渐凝固的目光注视下,那枚黄色橡胶弹飞行的距离,远远低于他的预期。
它越过了二十米线二十五米线
然后,在离三十米合格白线还有好几米远的地方,力竭下坠。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橡胶弹斜斜地插进了沙土地里,尾部还露在外面一点,距离合格线清晰的白粉,差了足有两三米。
终点区的值班员跑上前看了一眼,确认落点,然后直起身,用平板无波、毫不留情的声音,朝着起点方向大声喊道:
“二十七米!不合格——!”
声音清晰地传回,在有些寂静的训练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刘浪僵在原地,保持着投掷后的结束动作,脸上的得意和兴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错愕、茫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尴尬。
他看了看自己刚刚发力的右手,又抬眼望向远处那孤零零插在沙地里的橡胶弹,和它前面那道刺眼的白色合格线
二十七米?
没没及格?
搞错了吧?!
“咦?刘浪你手臂受伤了吗?”
陈震莽有些疑惑地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这一下,应该足以镇住这帮新兵蛋子,也足以证明自己这个教员的实力了。
他对自己刚才那一投也很满意,手感、力道、抛物线都堪称完美,放在老连队里,这成绩也绝对拿得出手。
“看见了吧?”
他转过身,面向新兵,声音恢复了教员的威严,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示范完毕”的轻松:
“投弹,讲究的就是全身协调,发力顺畅!别以为光是胳膊有劲就行!”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尤其在几个看起来体格不错、眼神发亮的新兵脸上略微停留,仿佛在说:
标准就在那儿,优秀的榜样也给你们了,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刘浪站在队列里,本来因为昨晚写检讨和挨训而笼罩在脸上的那层灰败和蔫巴。
在目睹孙教员那记漂亮潇洒、直飞五十一米的投掷后,如同被大风吹散的乌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睛亮得惊人,先前对格斗训练的失望和对基础科目的不耐,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他看着远处那清晰的白线和教员的“神勇”表现,一股“这玩意儿我熟”、“这我能行”的盲目自信。
混合著街头混混那种“天下功夫唯快不破、唯力不破”的认知,如同浇了汽油的野火,在他胸腔里“轰”地烧了起来!
“切我还以为多难呢!”
他忍不住歪过头,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站得笔直、神色平静的白宇飞,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带着点混不吝的痞笑。
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这我拿手”的笃定:
“小白,看见没?这科目简单啊!”
“说白了不就是扔东西嘛!比拼的就是个手劲和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