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不解、愤怒、以及对这个罪魁祸首的怨恨,在沉默中疯狂滋长、发酵。
老兵班长们站在队列外围,看着这群备受煎熬的新兵,脸上表情复杂。
他们知道连长的做法有些连坐的性质,但部队里,很多时候一人犯错,全队受罚,为的就是培养集体荣誉感和互相监督的意识。
只是
这次这个错,犯得实在太离谱,牵连得也实在太广了。
他们也只能默默看着,偶尔用严厉的目光扫过自己班的兵,确保没人偷懒或者坚持不住倒下。
张耀也蹲在五班队列前面,尽管他是班长,但连长说的是全体都有,他自然也得执行。
腿上的酸麻他还能忍受,但心里的煎熬和那股对刘浪熊熊燃烧的怒火,却让他度秒如年。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刀子,隔着短短的距离,死死钉在刘浪那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刘浪
刘浪此刻的感觉,简直如同身处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
身体的痛苦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心理上的巨大压力和愧疚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战友们投来的、那些混杂着痛苦、不解、以及越来越明显的怨恨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让他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他能听到旁边王涛因为腿软而发出的、极力压抑的抽气声,能看到前面李明那因为坚持而涨红的脖颈和暴起的青筋。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一时的烟瘾,因为他的愚蠢和嚣张
连长愤怒的吼声,政委平静却威严的目光,营长阴沉的脸,纠察冰冷的身影,还有此刻全连兄弟因为他而承受的无妄之灾
所有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旋转、叠加、碾压。
“承认吧站出来吧”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不!不能承认!承认了就全完了!肯定会被退兵!甚至更惨!”
另一个更加恐惧的声音立刻尖叫着反驳。
“可是大家大家都在受苦因为我”
愧疚感如同毒藤,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
“那又怎样?是你让他们蹲的吗?是连长罚的!关你屁事!挺住!只要挺过去,没人知道是你!”
那个恐惧的声音声嘶力竭。
张耀看着刘浪那副天人交战、却依旧死扛着不动的怂样,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妈的!这王八蛋,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自己那点可怜的侥幸?!
就在张耀几乎要按捺不住,想冲过去把刘浪揪出来时——
“报报告”
一个微弱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极其艰难地,从五班的队列中,飘了出来。
他的视线先是掠过陈震莽那沉默如山的巨大背影,又扫过白宇飞平静无波的侧脸,然后是王涛和李明紧张但不算心虚的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无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个微微缩著脖子,眼神飘忽不定、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脸上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抽搐、额角甚至渗出细密冷汗的身影上——
刘!浪!
“嗡——!!!”
张耀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
被刘浪那张写满了“我心虚我害怕我想跑路但我动不了”的脸,彻底、无情、且极其生动地碾得粉碎!
他娘的!!!
一股混杂着极致荒谬、暴怒、后怕以及我怎么摊上这么个活爹的崩溃感,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张耀的天灵盖!
是他!
真是这个混账王八羔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
只有这个在街头混过、胆大包天、记吃不记打、脑子里缺根名叫敬畏的弦的刘浪。
只有他!
才能干出这种让旅政委买烟的、足以载入新兵训练史册的、史诗级傻逼操作!!!
张耀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急剧收缩,死死盯着刘浪,仿佛要用目光把这个惹祸精当场烧出两个窟窿。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血压飙升,握著拳的手背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豆腐渣吗?!
还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过期兴奋剂?!
完了
这下全完了
五班的脸,不,是整个新兵一连的脸,今天算是被这小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