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听筒,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电话那头愤怒的斥责声在回荡。
旅一号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这么详细?!
连“远房亲戚”、“正当防卫”、“退兵”这些细节都一清二楚?!
郑军告的状?
不,不可能这么快!而且郑军哪有这个渠道直接通到旅首长那里?!
那是谁?!
那个白宇飞?!
还是
那个陈震莽本身就有天大的来头?!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王建国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只能听着,僵硬地听着,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怒斥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下,但随即,一个更加不容置疑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王建国的心里:
“王建国。”
“看来,机关坐久了,你是忘了带兵的根本,也忘了部队的上下级了。”
“你这样的干部,留在新训岗位,只会误人子弟,败坏风气。”
“行了,你也别干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做出最后的宣判:
“收拾一下,明天去军干部处报到。”
“回你的老单位,好好沉淀沉淀,清醒清醒脑子再说吧。”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忙音单调地在听筒里响着,但在王建国听来,却像是为他军旅生涯敲响的丧钟。
“”
王建国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听筒还贴在耳边,但他整个人,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可偏偏,这个“疯子”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伐之气,又是那么真实,那么骇人,让他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腿肚子发软。
现在营长明显处于暴怒失控的边缘,他李卫国作为现场唯一的观众和下属,该怎么办?
说点什么安慰营长?
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附和营长骂郑军?
可看营长那样子,估计也听不进去。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好像也不现实
李卫国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干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试图缓和气氛的尴尬笑容。
嘴唇哆嗦著,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
“营、营长您、您消消气郑连长他、他就是一时冲动,口不择言”
“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这新兵的事,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他这话说得毫无底气,连他自己都不信。
果然,王建国闻言,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也敢来教训我?”。
吓得李卫国浑身一哆嗦,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然而,就在这尴尬、愤怒、茫然交织的凝固时刻——
“叮铃铃——!叮铃铃——!”
营长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座机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急促地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猛地刺破了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
王建国和李卫国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惊得同时一颤。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他知道,能直接打到营部这个内部座机的,多半是上级机关或者重要部门。
他不能,也不敢不接。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向来电显示的号码——
仅仅一眼。
王建国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暴怒和因铃声而起的些许烦躁。
就像是被一盆从西伯利亚冰原直接舀起的、混合著冰碴子的冰水,兜头浇下!
“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惊愕、难以置信,以及迅速弥漫开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
那号码
他认识。
是旅部一号台!
是直接连通旅首长办公室的专线!
而且,看那串数字的格式和尾号
级别极高!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王建国的心脏,让他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