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里的粗瓷茶缸,抬起手,捏住了方晴那张因为惊吓和焦急而有些发白的脸颊。
手指微微用力,扯了扯。
“疼……”方晴轻呼了一声,却没敢躲。
“跑?往哪跑?”
林墨松开手。
“就张大牛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也配让我林墨挪窝?”
方晴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林墨。
林墨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抛出了一个足以把方晴脑壳炸碎的重磅炸弹。
“张大牛现在,是破坏军区绝密战备基地的敌特分子嫌疑人。
奉天军区的野战军已经把他按住了,这会儿估计正往大岭屯押呢。”
方晴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敌……敌特?
张大牛那个为了多占点便宜,往高粱米里掺冰坨子的懒汉,成了破坏军区设施的敌特分子?
这都哪挨哪啊!
没等方晴那转不过弯的脑子消化完这个消息,林墨接着开口了。
“至于你说的投机倒把……”林墨嘴角挑起一个弧度。
“从昨天开始,咱们大岭山农工商联合社,已经正式挂牌成为省军区直属后勤特供中药基地。”
“咱们磨坊里酿的高度药酒,已经是军区特供物资。军方出价,全面包圆。”
林墨顿了顿,看着方晴那张彻底凝固的脸,补充了一句。
“也就是说,以后咱们大岭屯的帐,只有省军区能查。
地方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调查组、纪检委,谁敢把手伸进大岭屯,军方就剁了谁的手。”
静。
屋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除了地上那两头战争巨兽粗重的呼吸声,就只剩下火炕里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方晴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是出了毛病,要么就是林墨在跟她开玩笑。
投机倒把的死罪,去县城转了一圈,怎么就变成军区特供了?
那可是军区!是带枪的战军!是普通老百姓看一眼都要绕着走的存在!
林大哥不仅把跨省告状的滔天大祸轻描淡写地抹平了。
还顺手给整个大岭屯套上了一层谁也打不破的金钟罩?
“林……林大哥……”方晴磕磕巴巴地开口,声音飘得象是在梦游。
“你、你没骗我?咱们真成军区特供了?那张大牛……”
“骗你干什么。”林墨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张大牛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收拾得只剩半条命了。”
林大哥说的是真的。
方晴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脸颊因为极度的兴奋涨得通红。
她看着坐在长条板凳上喝水的林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扑上去!死死缠住他!
她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张开双臂就要往林墨怀里扎。
“砰砰砰!”
紧闭的木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薄薄的门板跟着剧烈晃动,门框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方晴扑到一半的身子硬生生僵在半空。
极度的懊恼从她眼底划过,气的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就差那么一点!
“林爷!林爷您回来了吗!是我!大嘴啊!”
门外传来杀猪般的破锣嗓子,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惶惶不安,还夹杂着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林墨放下粗瓷茶缸,抬了抬下巴。
方晴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走到门后,一把抽出门栓。
门刚拉开一条缝,外头的人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是东山屯的村支书李大嘴。
这会儿的模样简直比街边的叫花子还要凄惨。
自从把张大牛扒火车去奉天跨省告状的事给瞒下来,李大嘴这几天活得象个惊弓之鸟。
村里哪怕有条狗叫唤两声,他都能吓得从炕上弹起来。
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奉天省的调查组开着吉普车进村,给他戴上冰凉的手铐,拉到大西北去劳改。
今天一听说林墨驾着驴车回村了。
连棉袄扣子都没来得及系,深一脚浅一脚地一路狂奔过来,肺都快跑炸了。
“林爷!您可算回来了!张大牛那王八犊子……”
李大嘴进屋就喊,一边喊一边拿袖子抹鼻涕。
话刚说了一半,他的声音就象被刀劈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李大嘴的眼角馀光扫到了炕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