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坐在木板车上，手里晃荡着皮鞭，慢悠悠地进了大岭屯的村口。
这场大雪刚停，村里不少壮劳力正拿着铁锹和扫帚在当街清雪。
一瞅见那辆熟悉的驴车，好几个人立马停下手里的活计，腰杆挺得笔直。
“小林大夫回来啦！”
“林大夫！您受累！”
赵大栓搓着冻僵的手，满脸堆笑地凑上来打招呼，顺手还想帮着牵驴。
林墨摆摆手，把皮鞭扔在车辕上，跳下板车。
“大栓叔，忙着呢？这雪扫得挺干净啊。”林墨随口搭了句话。
“哎哟，林大夫您发话了，咱们哪敢偷懒！
这不，寻思着赶紧把道清理出来，别眈误了联合社拉物资的马车进村。”
赵大栓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旁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机灵，扔下扫帚就往大队部方向跑，边跑边喊。
“老支书！老支书！林爷回村了！”
大队部里头。
徐老山这几天简直是度日如年。
自从从李大嘴嘴里知道了说张大牛那个王八犊子扒了运煤的火车去奉天跨省告状，他这颗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
跨省举报！投机倒把！私酿高度酒！
这几顶大帽子要是扣下来，别说他这个村支书干到头了，大岭屯这几百口子人都得跟着吃瓜落。
自从知道这消息晚上觉都睡不好，生怕突然有人把整个村子的人给抓了。
这会儿正蹲在炕沿上发愁，猛地听见外头那一嗓子，徐老山浑身一激灵，差点从炕上栽下来。
“回来了？”
徐老山连鞋跟都顾不上拔，趿拉着那双破棉鞋，披着散发着旱烟味的破羊皮袄，跌跌撞撞地冲出大队部。
刚跑到村口那棵大老榆树底下，正好撞见林墨牵着驴车往里走。
“小林啊！”
徐老山大喘着粗气，一把抢过林墨手里的缰绳。
老头子做贼似的往四周踅摸了一圈，见村民们都识趣地退开了几步。
这才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哆嗦。
“县城那边……没啥风吹草动吧？”徐老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奉天那个调查组，是不是已经走到半道上了？
李主任那边能不能顶得住？
要不……要不咱们先把后院那些酒糟全埋了？”
徐老山越说越慌，脑门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是真怕了。
这年头，经济上的事儿一旦沾上边，那就是掉脑袋的罪过。
林墨惊讶徐老山既然知道了这消息。
自己可没有告诉他，看来是他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了。
看着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林墨没急着回话，手伸进军大衣宽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硬纸盒。
“给，拿着抽。”
林墨把那个纸盒直接塞进徐老山的羊皮袄怀里。
徐老山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瞅。
白底红字，正中间印着天安门，外面还包着一层亮晶晶的透明玻璃纸。
包装都没拆。
中华。
侧面还用红色小字印着两个字。
特供。
徐老山虽然没抽过这玩意儿，但他在公社开会的时候，见过县里的大领导抽过普通的中华。
那可是身份和地位的像征。至于这带“特供”俩字的，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这……”徐老山结巴了。
林墨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张大牛那事儿平了。”
“人没死，不过已经被军方的人按住了，定了个破坏战备设施的敌特罪名。”
徐老山听到这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可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林墨紧接着又抛出了一句话。
“对了，顺手找县里李老哥还有省军区的几个老首长办了件事。”
林墨指了指大队部的方向，“咱们那个大岭山农工商联合社，以后就不归地方管了。
上面给批了个牌子，叫‘省军区直属后勤特供基地’。
以后咱们村产的那些药酒，全由军区包圆了。”
林墨说完，没管徐老山是什么反应，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朝自家院子走去。
冷风吹过。
徐老山僵在原地，整个人就象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的脑子“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