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直接撞开了大屯岭那道象征性的木栅栏。
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拉出两道漆黑的胎印。
车斗里坐着二十来个后生,清一色的草绿色军便服。
骼膊上那抹鲜红的袖章在雪地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一个个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审判者的傲慢。
“怎么回事?哪来的卡车?”
“快看,那是红袖章!县里来人了?”
刚分完熊肉的村民们正打算生火做饭,听到动静,纷纷拎着火叉、菜刀冲出门外。
原本还沉浸在吃肉喜悦中的屯子,瞬间绷紧了弦。
卡车在大队部前面的空地上打了个横,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周林和周宇从卡车上跳了下来。
周林刚落地就嫌弃地皱了皱眉,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烟味的唾沫。
“这破地方,一股子牲口粪味儿。”
周宇则显得更急躁些,整了整领口。
“都聚过来干什么?想打架啊!”
周宇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激起一阵回音。
村民们越聚越多,二柱子带着几个民兵原本在磨坊那边。
这会儿也拎着家伙事儿围了上来,一个个脸色阴沉得厉害。
“把你们支书喊过来!”
周林双手叉腰,斜着眼看向人群,语气横得象是在使唤自家的长工。
还没等二柱子开口,徐老山就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这位同志,开着车来我们大岭屯,所为何事?!”
徐老山在距离两人三米远的地方站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剔,语气却还算客气。
周林打量了徐老山一眼,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公文,在手里晃了晃。
“你就是徐老山?我们是县革委会驻大岭屯工作组的。”
“我是周林,这是我弟周宇。”
周林指了指身边的周宇,又指了指卡车后面那群红袖章,神态极度张扬。
“接到群众举报,大岭屯借着前任领导的关系,非法侵占集体资产,中饱私囊。”
“我们今天过来,是代表县里,准备回收之前你们非法得到的物资。”
这话一落,整个场面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猛地炸开了锅。
“回收物资?啥物资?”
“放你娘的屁!
咱们屯里的东西都是省里、县里白纸黑字批下来的,凭啥说是非法的?”
“你们谁敢动一下试试!”
村民们群情激愤,几个年轻后生已经开始往前拱,二柱子更是直接把手里的木棍横在了胸前。
徐老山心里咯噔一下。
活了这么大岁数,人老成精,一听这口气就知道县里变天了。
李卫国那边,应该出事了。
“周同志,话不能乱说。”
徐老山紧了紧手里的烟袋锅子,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沉稳了几分。
“咱们屯里的拖拉机,那是李主任亲自下乡考察后,省里特批的奖励。”
“还有那些农资救济粮,每一笔都有县物资局的公章。”
“你现在空口白牙说是非法的,总得拿个说法出来吧?”
周宇冷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警棍直接顶在了徐老山的肩膀上。
“说法?我叔周伟现在是县革委会代主任,他的话就是说法!”
“李卫国因为包庇黑恶势力、贪污受贿已经被停职审查了,他批的东西,一律作废!”
“老东西,识相的就把那两台拖拉机的钥匙交出来。
还有所给的那些吃的物资也全部交出来。
对了,我还听说屯子里新盖的那几间红砖房,也得封了查验!”
一听到要封红砖房,徐老山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红砖房可是林墨的。
还没等徐老山说话,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钥匙在我这儿,有本事,你过来拿。”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林墨双手插在将校呢大衣的兜里,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王建军,手里拎着一把刚磨好的剔骨尖刀。
刀刃上还沾着零星的血迹,那是刚才分熊肉留下的。
王建军那双牛眼瞪得溜圆,浑身散发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杀气,死死地盯着周宇。
周林看到林墨的一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
这年轻人穿得比他这个县里来的干部还要体面,气质更是从容得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