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和两名年轻工人用粗麻绳拖着个齐腰高的厚壁铁桶挪进屋。
桶外皮结着一层硬邦邦的黑油泥,底部边缘还带着生锈的铆钉。
“建厂那年装苏式大型变压器绝缘油的桶,放在库房最里头垫脚用了好几年。”
老孙松开麻绳,扯过一块破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桶壁足有八毫米厚,连大锤都砸不瘪,用来做酸洗缸的底子绝对够硬。”
姜明走上前,用指节敲了敲铁桶外壁。
听着那沉闷厚实的回音,他转头看向操作台上的黑色氟橡胶边角料。
“把橡胶板裁成条,内壁先用砂纸打磨除锈,必须露出金属本色,不能有一点油污。”
小赵立刻翻出粗砂纸,带着大刘蹲到铁桶边,用力打磨起来。
铁锈粉末和陈年油泥很快在地上落了一层。
老孙则把汽油喷灯搬到长桌旁,打火石擦出一串火星,幽蓝色火焰呼啸着喷出,把周围空气烤得微微扭曲。
姜明拿着剪刀,把那半平米氟橡胶板裁成十公分宽的长条,又按照铁桶内壁的弧度在地上排好。
“橡胶板太硬,直接贴会有缝隙,必须烤软。”
老孙端着喷灯靠近橡胶条,控制火焰距离,让高温均匀扫过黑色表面。
橡胶受热后散出刺鼻的焦糊味,原本僵硬的材质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
姜明戴上厚帆布手套,趁热抓起一根橡胶条,精准按进铁桶底部接缝处。
老孙放下喷灯,拿起自制铁滚轮,在橡胶条上来回碾压,把里面夹杂的空气全部挤出去。
两人配合得严丝合缝,一条接一条,把桶底和下半截内壁裹在黑色橡胶里。
接缝处是防酸最薄弱的地方。
姜明调配好高浓度硫化剂,用毛刷在每一道缝隙上反复涂抹三遍,形成三重密封。
液面以上接触不到强酸的部分,则用融化的高温石蜡厚厚刷了一层。
等橡胶完全冷却定型,姜明提来一桶稀硫酸,顺着内壁缓缓倒进去,让酸液没过桶底。
整个车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铁桶底部。
十分钟过去,外面垫着的干报纸没有半点湿痕,连一丝酸味都没有漏出来。
“土法防酸缸成了。”
姜明把稀硫酸倒回废液桶,用清水冲洗干净内壁,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两桶钛白粉废渣。
“上废渣,准备浸出。”
大刘和小赵合力把六十公斤废渣分批倒进改制好的铁桶里,灰黄色粉末在桶底堆成小丘。
姜明换上胶皮围裙,戴上护目镜,双手捧起装满浓硫酸的玻璃量杯,沿着桶壁慢慢倾倒。
浓硫酸接触废渣的瞬间,剧烈反应立刻爆发。
刺耳的嘶嘶声在铁桶里翻滚,大量白色酸雾混着刺鼻的二氧化硫腾空而起。
铁桶外壁温度急剧攀升,烫得根本无法伸手触碰。
车间为了保暖,所有窗户都被报纸和浆糊封得死死的,通风极差。
浓烈酸雾很快弥漫开来,空气呛得象刀子一样。
小赵正拿着长柄木棍搅拌,刚搅了两下,就突然丢下木棍,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脸色憋得发青。
大刘也捂着鼻子连退几步,靠在铁皮柜上大口喘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停下,全都退后。”
姜明立刻大吼一声,一把扯过小赵的骼膊,将他拽到车间大门边。
“把门打开,去外面透气,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靠近铁桶。”
老孙也呛得直咳嗽,却没往外跑,而是抄起铁锹想去把铁桶盖上。
“老孙,放下铁锹,出去。”
姜明的声音不容置疑,硬生生把老孙逼退到门外。
冷风顺着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散了门口的酸雾。
但铁桶上方依然源源不断地冒着毒气。
姜明站在风口,眉头拧成死结。
废渣浸出需要保持高温反应四个小时。
如果不能解决排气和防毒问题,这活根本没法干,整车间的人都会被毒倒。
他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沉入那本古铜色古籍。
【人脉通天录】无声翻开。
他在心里快速呼唤那位研究真空系统与材料界面物理的先驱,询问土法防毒和排风的应急方案。
先驱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严谨与冷淡。
“酸雾比空气重,会在低处沉积,必须在反应容器正上方创建强制排风信道。”
“没有防毒面具,就用多层湿棉布夹碎木炭,木炭的微孔结构能吸附